第二天,在旅馆房间里醒来的阿普拉想收回这句“真好”。
昏暗逼仄的小房间内,一个人影坐在她的床边,低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自诩见多识广内心强大的阿普拉在睁眼那一刹那,差点心脏骤停。
“醒了?”
对方清冷的声线里带着熟悉的傲慢意味。
亮起的烛光中,阿普拉认出了来人。
她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又闭上眼睛,整个人往被子里滑了滑,蹭着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艾萨尔,你吓死我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
艾萨尔丝毫不可惜自己昂贵的衣服,掀起被角挤上床,不客气地说:“往里面去点,冷死了。”
阿普拉咕蛹着给她挪位置:“你才胆子小,你全家都胆子小。”
“你胆子不小,那年我妈妈一声笑就能把你从墙上吓摔下来?”
“那是意外!我手滑了而已!”阿普拉嘴硬。
“呵。”艾萨尔不信。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被窝里,都安静下来,小小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会,阿普拉低低地说:“我今天看见你了。”
“我知道。”艾萨尔的声音也很低,她摸索着把手搭在阿普拉身上:“我很困,睡了。”
“哦。”
天还未亮,时间还很早,这是个美梦,阿普拉阖上眼睛,放任自己滑入梦乡。
临街的小旅馆隔音不好,挡不住街上的热闹,大亮的天光伴着叫卖声透进来,阿普拉彻底睡不下去了。
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哎,怎么伸不开?
再试试……
靠,谁把我绑起来了?!!
“别闹,再睡会。”有人拍拍她的胳膊说话,安抚意味十足。
阿普拉:“!!!”
鬼啊!!!
总之言之,那天之后她们又恢复了联系。
阿普拉原本准备在那个城市待到天气回暖就离开,结果因为艾萨尔的出现,她硬生生待到初夏,堆在船舱里的货物实在等不了,才启程离开,带着一麻袋书信。
在海上无法通信,艾萨尔让她一天看一封,看一封写一封,等船靠岸时跟她交换新的信件。
她们就这样用不新鲜及时的信件联系着,有时候艾萨尔信里写的时新妆容,等阿普拉看到的时候已经换一种了,但她依然看到津津有味。
每隔两三年,阿普拉都会抽空去那座城市见一见艾萨尔,把她们错时的交流重新拉对时间轴。
再后来啊,艾萨尔的丈夫也去世了,等阿普拉知道信息再赶去见她时,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她已经走出了悲伤,背上了行囊……
等等,背上行囊?!!
是的,艾萨尔来投奔她了。
艾萨尔烦透了那座待了半辈子的城市,她决定和阿普拉一起浪迹天涯。
阿普拉:“……”
好吧。
于是阿普拉带上艾萨尔送完最后一批货,然后卖掉这艘消耗掉她青春的船,与艾萨尔踏上了旅途。
她们相逢于夏,离别于秋,又在春冬之交再见,此后四季有你,山川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