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谢绝了老太太的好意,没有在民宿留宿。他们订了附近酒店的房间。
一路上,陆悠梨没有说一句话,张女士注意到她脸色发白,张了张嘴,但最终未置一词。
她可能以为是归还镯子这件事让陆悠梨难过了,但只有陆悠梨自己知道,她从温缙奶奶口中听到的那些真相,多么让她难以置信。
她为自己构筑的小小世界破损了一角,透过那个孔洞,她得以窥见真实,她所未能详知的外部世界。
如果不是这样,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温缙欺骗多久。
手镯带来的闹剧走向尾声,陆悠梨按照妈妈的安排,顺利在小姨的公司入职。小姨干的是国内建材生意,放眼整个公司,看不到一个外语专业的员工。
陆悠梨面露难色:“我们毕业实习要求是英语相关的岗位,不然实习报告无效。”
“谁说你不是英语岗了,”小姨年近三十,活脱脱一位雷厉风行的独立女性,“你把你们学校的需求写明白,我让人事给你定制一个岗不就得了?”
这后门开得真大。
陆悠梨的岗位由上级领导垂直管理,基本安排的都是文书工作。小公司人少事杂,她没少帮着处理别的事务,不说干得极其漂亮,但至少没给她的学历丢脸。
小姨是外公放出来历练的,最终大概率要接手家里的合伙企业。张女士这一辈,几个男丁都不够看,只有她们姐妹俩能干。张女士干了大半辈子干不动了,躺在家里拿分红,企业暂时交给专人打理。
陆悠梨一周上四天班,周三通勤到D市上学校唯一一门必修课。这周末温缙过来找她约会,她盯着那条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和温缙见面肯定要瞒着家里人。晚饭后,他们到私人影院看电影,温缙说想和她一起重温13版《了不起的盖茨比》。
他们靠在一起,陆悠梨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道,情不自禁用额角蹭了蹭他的肩膀。温缙被她的小动作勾起唇角,朝她靠过去一些,显然对她的亲昵十分受用。
沉重刺耳的音乐,影片一开始的金色条纹封面,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办公室的照片上,看到的那张唱片。
这部片子陆悠梨曾经看过不下十遍,前面的情节已经烂熟于心,她的思维飘忽,或许她应该等影片结束,跟温缙好好聊聊。
“她必须去告诉汤姆,她从未爱过他。”
“我看还是不要对她过分要求才好。”
盖茨比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眼白蔓上红血丝。
“我只是很难过,因为很难让她懂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潸然泪下。
“我为她准备了这一切,而她却只想远走高飞。”
尼克叫住他。
“旧梦不能重温。”
“不能吗?”盖茨比紧紧地盯着他,“为什么,我看可以,当然可以。”
“我要把一切事情安排得像从前一样。自从我离开她,一切就变得混乱不堪……如果我能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如果一切都能重来,我就能发现我失去的是什么。”
他以一种自己特有的理解方式爱着黛西。旁白响起的时候,陆悠梨垂下眼睛。
“我的人生,就应该这样,”盖茨比伸出手,指尖划过空气,像一颗飞上天空的流星,“只许一路向上。”
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眼角,她抬起眸子,追随着脸颊上的热度,缓缓蹭着他的手,看到他的眼瞳变得黑沉。
吻落在唇瓣上,鼻息中是彼此的味道,臂膀交缠,她的眼角湿漉漉的,最后别开脸,轻轻把他推开。
“为什么哭,”温缙低下头,用额头去抵住她的下颌,吻落在她前颈,轻声问她,“今天不开心吗?”
“我不想看了,”她摇摇头,“把它关掉,我有话对你说。”
他向后退了退,似乎是感觉到今天的她不同于往日,他微微抿起唇,笑:“怎么了?”
电影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得像是可以听到回声。空调开得太低了,她向后缩了缩,觉得浑身发冷。
“在正江的时候,”她迟疑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奶奶离婚,是因为爷爷想利用配偶身份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她说话的时候,观察着温缙脸上的每一丝波动,但是徒劳。她面前的青年耐心倾听,始终微微勾着唇,似乎觉得她所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一辈人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不是我能阻止的。而且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我怕你想太多。”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陆悠梨听出了他的避重就轻,“你说他们情意深重,把离婚的责任都归到奶奶身上,你说她小孩子脾气,喜欢自由,习惯了被纵容,而爷爷愿意包容她……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他在家里安监控,精神暴力,甚至想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她明明心理很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