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时运流转
    钟声不疾不徐,整整敲了九下,象征着“九五天宪,考事终结”。

    当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韵也彻底消失在暮色中,贡院一片寂静。

    “收卷——!”

    监临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等候在各自片区的数十名受卷官立即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手持名册,一人端着厚实的紫檀木托盘,从号舍巷道的头开始,逐间收取试卷。

    核对号舍与考生相貌、确认试卷正页、副页、草稿纸齐全无缺、检查有无违规记号、然后由受卷官亲手将试卷装入特制的厚纸封套,当场弥封,并在封口处加盖“礼部贡院关防”朱红大印。

    当然,收卷只是第一步。

    收上来的墨卷被迅速汇总,在严密看守下送往弥封所。

    那里有另一批专门的书吏,熟练地将卷首写有考生姓名、籍贯、三代履历的部分折叠、糊名、加盖关防,确保无法辨认。

    随后,糊名后的试卷被送往誊录所。

    数百名字迹工整、专门选拔的善书胥吏手早已待命,他们需用朱笔将考生的墨卷一字不差地誊抄一遍,生成“朱卷”。而考生的原始墨卷则被封存。同时,另有专门人员负责“对读”,核对朱卷与墨卷是否一致。

    此后,送至考官房内供阅卷官批阅的,便只有这经过糊名、誊录、有时甚至要“易书”的朱卷。

    彻底杜绝了通过辨认考生笔迹进行舞弊的可能。

    此谓“糊名誊录”,一切手段,皆为最大限度防止考官因辨认笔迹、籍贯、姓氏而徇私舞弊,确保“至公”。

    冗长的收卷流程,在压抑与疲惫中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份试卷也被装入封套、盖印弥封后,负责各片区的受卷官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考生们也已在至公堂前空地上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板着脸、厉声呵斥的受卷官、巡绰官,此刻却换了一副面孔。

    为首的一位年长官员,甚至捋了捋胡须,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笑容,走到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相公辛苦了!春闱三场,至此便圆满结束了!试卷将连夜誊录糊名,送至内帘由诸位考官大人披阅。按例,约莫半月之后,杏榜便会张挂于这贡院东墙之外。”

    他略作停顿,悠悠然道:“接下来这段时日,诸位可暂且放松心神,但也莫要全然抛开学问。榜上有名者,不久便将参加由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无需再经糊名誊录,文章、书法、见解乃至仪态,皆在圣览之中。还望诸位回去后,依旧关注时政,锤炼文章,以备天颜垂询。”

    说到最后,他竟拱了拱手,脸上笑容更盛:“今日,在下是受卷官,诸位是应试士子。今日之后,尔等便不再是寻常生员。待来日杏榜高悬,金殿传胪,或许你我便要同朝为官,共事于陛前了。届时,还需诸位同年,多多提携、互相照应才是!”

    考生们受宠若惊,慌忙不迭地躬身还礼。

    “杏榜”,即会试录取榜。因放榜时正值早春三月,京城杏花初绽,故称“杏榜”。

    又因榜文以黄纸书写,张挂于贡院外墙,故亦称“金榜”、“黄榜”。

    榜上有名者,称为“贡士”,取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实际上已相当于拿到了进士的“入场券”,只需殿试不被黜落,便稳稳踏入官场,从此改换门庭。

    “噼里啪啦——!”

    贡院大门外,早已迫不及待的各大客栈、会馆、甚至某些有心士子的家人仆从,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

    响声震耳,硝烟弥漫,混杂着人群的欢呼与祝贺声,顺着高墙传入院内,更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几名身着绯袍的大员,此时也在随从的簇拥下,从至公堂方向缓步走来,准备离开贡院。

    路过士子聚集的区域时,他们面带温和笑意,向着这些未来的“门生”或“同僚”们,一一拱手示意,甚至对其中一些眼熟或有名气的士子,还会点头致意,寒暄两句。

    面孔的转换,就在这一揖一笑之间完成。

    考试时,他们是手握取舍大权的“座师”、“房师”;考试结束,尘埃未定但关系网络已然开始编织,他们便成了潜在的“恩师”与“前辈”。

    时运流转,官场沉浮,今日肃立受考的年轻士子,他日未必不能位列台阁;今日高坐堂上的阅卷考官,来年或许也有需人援手之时。

    此刻客气几分,留下一份“香火情”,乃是官场中人的本能。

    这其中的微妙,尽在不言之中。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由龙门依次放出。

    一出那象征“鱼跃龙门”的高大牌坊,憋闷了九日的士子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门外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世界。

    许多人一出门,便被守候多时的家人、仆从、同乡围住,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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