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十年寒窗
    枯泽说完,不再看他,轻轻一抖缰绳,策马继续向前行去,

    许舟闻言,顿时愣在马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些细节,他并非全然未虑,只是总以为有苏家庇护、有太子秦王作证,此事应当已经揭过。

    此刻被枯泽点破,他才惊觉,自己与苏朝槿那日的行动,看似理由充分,但在高位者眼中,这擅自离场、去向成谜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能安然至今,苏家的运作、太子的证言,乃至某种程度上的运气,缺一不可。

    皇帝此刻召见,恐怕赏功之余,询问行踪才是真正的重点。

    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经得起推敲的解释。

    他之前确实未曾深思熟虑,只道是追查苏朝槿下落,如今看来,这理由在皇帝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

    “哟,人不少啊。”

    身旁,沉阴略带讶异的声音打断了许舟的思绪。

    许舟闻声抬头,顺着沉阴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他们不知不觉,已行至贡院街附近。

    此刻虽已入夜,但这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只见贡院那高大的辕门紧闭,门外却已挤得水泄不通,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一人进场,阖家搬动。

    辕门外,车、轿、担子瞬间长出两里地,车夫把缰绳缠在腕上,眼睛却死钉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生怕眨一下便错过自家少爷的身影。

    各府“房师”遣来的书办,袖里掖着裁好的红纸,专抢上风头的好位置;彼此肘碰肘,眼瞪眼,都想第一个把“头报”塞进主子手里,既讨彩头也讨银子。

    墙根下,货郎的长蛇阵早已盘好。

    姜汤冒白汽,烧酒溅火点,炊饼叠成塔,灯笼串成线,热气混着汗味蒸腾而上。

    他们知道,里面的士子又冷又饿,散场那一刻,便是他们最肥的收成。

    闲汉、妇人、半大孩童挤作一团,伸长脖子赌“谁先跨出门”。

    坊间传言,头一个交卷的多半是“解元胚子”,先瞧一眼,日后酒肆里也能多吹半碗酒。

    巡街校尉与密谍司番子沿街布木栅,刀背敲得“咚咚”响,想把人潮切成几块,可每切一刀,人墙便更厚一寸,巷道反而窄得只剩一线天。

    提铜锣的报子守在临时榜棚,眼里放光;乞儿则专盯那些面色灰白的落第者,一拥而上,嘴里高喊“相公高中”,手里却伸得比嘴快,喜钱讨不到,也要把失意人的心再扎上一针。

    于是,贡院门外出现一只活的“桶”。

    正面牌坊最厚,左右辕门次之,再往外是车、轿、货担、摊子叠高的桶壁。

    桶底便是那条青石板御道,此刻空荡寂静。

    只待铜钟一响,桶里立刻会掀起压抑已久的“嗡”鸣,像洪峰前的浪头,人人下意识向前涌半步,又被雪亮刀背拍回。

    那才真叫,万人翘首,只等一门开。

    枯泽一行人的到来,如同溪流中投入几颗石子,稍稍搅动了这锅即将沸腾的“人粥”。

    一些眼尖的看到他们那生人勿近的气势,便悄悄让开些许。

    队伍得以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许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幕,那些期盼、焦虑、算计、狂热的面孔,在晃动的灯火下明明灭灭。

    ……

    大玄的贡院,坐落于内城东南角的明时坊,此地曾是吏部属衙与一片官仓,太祖定鼎后,因其地处内城,守卫森严,且面积广阔,便圈地改建,大兴土木,历时三年方成。

    如今的贡院紧邻着观象台与文庙,取“仰观天象、俯察文运”之意。

    建筑群方正严整,高墙深垒,四角有望楼,外墙涂以肃穆的赭红色,远望犹如一座巨大的堡垒。院内,数以千计的号舍排列如蜂巢连绵,宛若一座小城。中间矗立着明远楼与至公堂,乃是考官监临、办公之所。

    春闱连考三场,每场三日,耗人心神。今日,正是这“文战”终结、贡院开闸放人之日。

    当皇城鼓楼上的“定更鼓”敲完最后一记,余音尚在暮色中袅袅未散,贡院内,那尊悬挂在至公堂前的巨大铜钟,便被两名力士奋力撞响!

    “咚——!!!”

    钟声洪亮沉雄,瞬间席卷了整个贡院数千间号舍,压过了所有细碎声响,

    紧接着,监临官的喝令声,通过数名传令官接力,响彻每一个角落:

    “全场士子听真!即刻起身,搁笔离席!钟鸣期间,不得再有任何书写动作!待钟声止息,若再有提笔者,无论缘由,即刻革除本场资格,试卷作废,并罚停考一科!十年寒窗不易,莫要自误前程!”

    这声令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原本寂静中只闻纸笔沙沙与偶尔咳嗽的贡院,轰然炸开一片嘈杂!

    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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