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遇侠记
    青菱湖总是蒙着层薄纱似的雾,郑万卷收了说书的摊子,背着装话本的旧木箱往湖边走。他每日散场后都要来这儿休息一下再赶路回家,今日却听见芦苇丛里传来细碎的水声,像濒死的鱼儿在挣扎,还混着若有若无的吟声。

    拨开半人高的芦苇荡,浑浊的湖水里浮着个玄色身影,暗红的血在水中晕开。那人脸朝上浮在水上,长发散在水面,几缕贴在极度苍白的颈侧,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出还活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显然是牵动了胸腹的伤。

    郑万卷丢下木箱,蹚着水扑过去,小心地将人拖上岸。是位年轻俊朗的少侠,眉骨处有道浅伤还在渗血,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渗着血丝,眼睫上挂着水珠,冷得像檐角垂落的冰粒。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腹的伤口,被刺破了一个洞,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沾着水草和泥屑,血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

    “少侠!” 郑万卷急得声音发颤,探了探他的鼻息,细弱得几乎抓不住。

    他不敢耽误,忙解下自己的青布长衫,小心翼翼地裹住他的胸腹,然后抱起他。

    回到湖边的木屋,郑万卷把男子放在铺着棉胎的床上,点燃油灯。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他胸腹的伤口比刚才更吓人 —— 伤口深得能看见模糊的肌理,显然是被利器所刺,还在往外渗着血。他赶紧找出金疮药,毕竟他在市集上说书,难免招惹流氓地痞是非,所以备着药。

    他又烧了热水,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唔……” 男子突然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那是双漆黑的眼,像寒夜里的星,满是警惕,死死盯着郑万卷。

    “你是谁?别碰我。” 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胸腹的伤,疼得额角渗出冷汗,身子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吐了一口血。

    别怕,在下郑万卷,是镇上齐麟坊长驻的说书人。” 郑万卷赶紧放下棉布,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见你伤重倒在湖里,就把你救回来了。这伤得赶紧上药,不然会感染的。”

    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真诚,没有恶意,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虚弱地说:“我叫小波。我师门被叛徒所灭,逃亡至此,实在撑不住跌入湖中。”

    郑万卷松了口气,拿起金疮药,又取来干净的布条:“小波,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刚碰到皮肉,小波的身子就剧烈地颤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只是咬着牙,下唇都快咬出血了。郑万卷看得心疼,动作愈发轻柔,上完药后,用布条缠在他的胸腹,松紧适中,既能固定药粉,又不会勒得难受。他很贴心。

    “多谢。” 小波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温度。

    往后的日子,郑万卷成了最忙碌的人。每日去镇上说书,散场后匆匆买些米粮和草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小波换药、熬药。

    小波的伤势重,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到胸腹的伤,起居饮食甚至如厕都是郑万卷抱去的。

    郑万卷还会给小波讲书里的故事,讲三国的英雄豪情,讲梁山的义薄云天。小波听着,偶尔会补充几句江湖的规矩,说些他曾经历过的江湖事。郑万卷听得入迷,小波也喜欢听他温声细语地讲故事,喜欢他身上的书卷气,那是他在江湖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情愫在朝夕相处中悄悄滋生。夏夜的晚上,郑万卷会搬张凳子坐在床边,给小波弹三弦,唱风花雪月的曲子。湖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荷香。木屋和木屋边的湖畔,甚至两人相逢的芦苇荡里,都留下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一天,小波突然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郑万卷请来大夫一诊,才知道小波是怀孕了。郑万卷是又惊又喜,因为大夫说,小波先前受了重伤,底子亏空得厉害,如今怀了孩子,身子根本支撑不住,往后怕是会越来越虚弱,而且也不清楚会不会肚子大了撑破原本脏腑伤口导致大出血。

    从那以后,郑万卷更是把小波宠成了宝,不让他碰任何重物,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滋补的饭菜,熬安胎的汤药。可小波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常常头晕乏力,稍微走几步就喘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胸腹的旧伤都偶尔会隐隐作痛。郑万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夜里常常睡不着,坐在床边看着小波的睡颜,默默祈祷他能生产平安。

    转眼到了深冬,寒风卷着雪花,把青菱湖冻得结了冰,幸而期间没有发生伤口迸裂的最坏情况。

    小波的产期到了。

    这天夜里,小波突然开始阵痛,郑万卷冒着大雪去镇上请来了稳婆,为了稳妥,他还请了大夫。等赶回家里,小波已经破水了,床褥都湿透了。他已经独自一人生了一会,用力了差不多十几次阵痛了,人已经不太行了。

    大夫把了脉,就皱起了眉头:“孕夫这身子太弱了,怕是艰难。”

    小波躺在床上,疼得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啊……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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