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林霏清还以为,以她的能力,一个字必然要反复许多遍才能记住,却不想在师先生的教导下,只要记住了,便不会忘。
只是相应的,进展有些慢。
但林霏清不急,阿香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学会给她写信,她没阿香聪明,但应该最多也就花一年时间。
一年以后,她才十七岁。
师先生得知她这样想,略略停了一下,道:“用不了一年。”
如今师先生的话,林霏清必然是深信不疑的。
师先生在燕都居住,每日散学后,便会离府归家。
明日又到休沐,师先生却并未再教她新的字,而是花了一日时间教她何为反切。
简单来说,以任意两至三个字来标注被切字,将反切上字与反切下字相合,哪怕从前并不识被切字,也可知晓读音。
见林霏清听得云里雾里,师先生便举了几个例子。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霏”字,后头又写了个“浮”“渭”与“水”。
“这几个字认得吗?”师先生问。
林霏清点头,第一个字是她的名,后面三个字是先前学过的。
师先生道:“取‘浮’的前声,与‘渭’的后声,再取‘水’的平仄,合在一起,便是‘霏’。”
林霏清眨眨眼,看着那两个字,舌头在嘴里转了几圈,忽然明白了师先生的意思。
师先生又道:“这里头,‘浮’便是反切上字,‘渭’便是反切下字,通常来说,若只有两字,便取下字平仄,若平仄对不上,便引来第三字,取第三字的平仄。”
这下林霏清大约能听懂了。
师先生见状,提起笔,写了一个林霏清不认得的字,而后将“水”字涂黑,笔杆点了点前头两个字:“若无‘水’字,该怎么念?”
林霏清明白,这便是考校了。
她舔了舔唇,看着纸上两字,试探道:“……沸?”
师先生食指在桌上飞快地敲了两下,这是她在林霏清答对问题时的反应。
林霏清见状,微微抿唇笑了笑。
“念得不错,这字有沸腾,喧哗之意。”师先生又考了她几个字,见她差不多掌握,便指了指一旁的书册道,“而今你既已学会反切,便可开始学习写字,这册书我已挑几篇文章注好切法,您先读,哪里不明白,下次念学时告诉我。”
林霏清又是一阵点头。
师先生除了教授时向来不会多言,见状便搁下笔:“那今日便到此为止,我先告辞了。”
林霏清起身,如往日般将师先生送到院门,而后迫不及待返回西厢房,拿起师先生笔注过的书册。
师先生的意思是,往后,她便能自己读书了。
翻开第一页,原本拓印的文字旁,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切字。
第一行就有好多不认得啊……
林霏清莫名有些紧张,看向旁边的切文,迟疑着,念出了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南流景到院中时,听见的便是熟悉又陌生的,朗朗读书声。
他已许久没有正儿八经看过书,过了一会才听出来,里头在念千字文。
她显然还不熟练,有些磕磕绊绊,但读音都准确。
这一会,已经到“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而后停下,注文应当就停在这里。
院落安静得一时有些不适应。
南流景等了等,确定就到这里了,才推门而入。
林霏清正将书册翻到第一页打算再读一次,听见门口传来响动,侧目过去,便见南流景提膝越过门槛。
其实最开始,林霏清本打算把自己读书的进度同南流景说上一说,好让南流景知晓,他的束脩没白交。
却迟迟没有见到他人。
本以为他如先前一般没回府,后来却发现南流景不是没回来,只是没来这院里而已。
后来林霏清又想。
他也没有来问她学习得怎么样,便说明要么不在乎,要么忙到没时间理会。
不论是哪个缘由,都不应该去打扰他。
意识到这一点,林霏清便放弃了找南流景的打算。
这是自她提出读书请求之后,第一次见到南流景。
盛夏时节,南流景身上依旧穿着层层叠叠的衣物,只是用料轻薄,加上他身形颀长,哪怕一层一层也不显臃肿,动作间却有一股流云般飘飘欲仙之气。
她欲起身,却见南流景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她身边。
许久不见南流景,他来必然是寻自己有事,林霏清安静下来,等了等,却没听到南流景开口,这才注意到他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书上。
林霏清顺着他的目光,盯着书册看了一会。
猛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