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林霏清现在认得的所有字,都是在五岁之前学的。

    准确说,是母亲还未病倒之前学的。

    她已不记得母亲的音容,对母亲的唯一记忆,便是坐在窗前,被母亲抱在怀中,看母亲的指尖在字行上划过,晦涩的文字也在温和的语调中变得柔软。

    后来母亲病逝,她被寄养在了舅舅家,世道乱,加上农户人读书难,别说她了,连表兄赵栋都没有机会读书。

    此刻听到赵先生的邀请,五岁前那些尘封的记忆再度苏醒,久违地让她想起了母亲。

    她想答应。

    但同时她也清楚,若是同意了,后续便伴随着对舅舅舅母无尽的遮掩——她没有一个好的借口让舅舅舅母同意自己反复到赵先生家叨扰,他们也不可能同意自己放下家中活计去读书。

    更何况,赵先生准备科考,想也知道有多辛苦,她不能这个时候还去劳烦他。

    想到这里,看着还在等她回应的赵先生,林霏清犹豫了一瞬,总觉得说明自己实切的想法像在邀功“我都是为了你好”,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抱歉,赵先生,我没时间。”

    开口时她的声线有些颤,不是怕,而是愧。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他人,更何况赵先生完全是为了她好。

    赵书源提建议时便料到自己有可能被拒绝,此刻听到林霏清这样说也只是愣了一瞬,看到林霏清不太好受,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不必放在心上,是我思虑不周莽撞了,你有你自己的考量,这本就很好。”

    林霏清却愈发羞愧难当,可此时此刻,除了道歉她什么都做不了。

    村里人真是在说胡话,林霏清暗想,赵先生明明就很好。

    ……

    经路上这一耽搁,晚间归家便迟了些,屋内舅舅表兄都不见,只有舅母正收拾着碗筷,桌上菜碟都空了,她常坐的位置前留了一碗饭,上头淋了些菜汤。

    “舅母。”林霏清赶忙放下背篓,上前接过何雁手中的抹布,“您去歇着吧,我来收拾就好。”

    何雁低声抱怨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晚”,却也没多说什么,站在一边捂着腰道:“我做饭的时候扭了腰,到现在还疼。饭是留给你的,吃完记得洗碗,牛棚畜窝今天还没收拾,今晚辛苦你一下,好吧?”

    烛光昏黄,也可见何雁面色蜡白,像是不敢使劲似的歪着半边身子,见状林霏清点了点头,悉数应了。

    米饭还留点余温,可惜没菜,哪怕就着菜汤也有点噎,不过林霏清不挑食,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碗饭。桌上的碗盘已经被收拾了一半,打扫起来倒不困难。

    做完活洗漱好,天色已晚,回房路上经过舅舅舅母房间,隐约能听见舅母低微的呻吟,紧接着响起舅舅一声抱怨,而后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霏清忙了一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挨到枕头的瞬间便睡了过去。庄户人就这点好,凭你心里再多事,忙一天下来满脑子也只有睡觉。

    翌日,林霏清是被摇醒的。

    她正睡得昏沉,迷迷糊糊醒来,只见床边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扶着腰,姿势扭曲。

    “霏清、霏清,醒来了没?”

    是舅母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疼痛。

    林霏清忙应道:“醒来了,舅母。”

    何雁有气无力道:“我这腰睡一觉起来更疼了,今早你早点起,给那爷俩把饭做了。”

    林霏清眨眨眼,理了理尚未清醒的脑子,支起身子担忧道:“您怎么样,我去找人给您看看吧?”

    何雁摆摆手,只是动作一大又哎呦了一声:“费那钱干嘛,扭到了而已,将养两天就好了。这两天你多照应着点家里。”

    “我晓得的,舅母。”林霏清翻身下床欲将舅母扶回房间,却被拒绝了。

    “不用管我,有这功夫赶紧去灶房吧,昨天你哥哥就说要吃大肉包子,你赶紧起来准备,别耽误他出门。”

    “……知道的。”

    看着舅母离开的背影,林霏清揉揉脸,算是彻底清醒了。

    舅母瞧着伤得不轻,也不知休养两天到底能不能好,若是不行,还是要尽早寻医。

    果不其然,几天过去,何雁却没有一点见好的迹象,林霏清帮忙揉按时看到,后腰处一片骇人乌青,光是看着都疼得要命。

    见此何雁也吓了一跳,忙让林霏清去请郎中,只是到底耽搁了好几日,施针后虽淤血散去,却还需好好调养,好在林霏清如今每月能带来几十两的收入,听郎中说要用什么药材,全都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只是这样一来,家中原本两人分担的家事现在全都落在了林霏清身上,累倒是其次,用以做口脂的时间却大大缩减。

    这也导致二月十五再去金玉楼时,林霏清带去的口脂还不到十盒。

    好在杜管事并不介意,听闻她家中出事,还将这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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