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金收兵。

    自此,天下百姓只言其八,不知第九,茶坊酒肆指酒为汤,连刊刻书籍,都要将九字隐去一画,改成乙字。文人墨客更是三缄其口,唯恐惹祸上身。

    那些年逾古稀冒死上谏的老臣将头磕得血流如注,恳请圣上收回成命,却被他大手一挥,夷灭三族。自此朝中敢怒不敢言,京城人人自危,终日笼罩着沉沉死气。

    过了半载,皇帝一病不起,正当众臣发愁新君之事时,他偏偏又醒转过来,精神反而较往日更盛一些。

    皇帝甫一醒转,便下令将还在京中休养的抚远大将军陆承缉拿到案,数百名亲卫将陆宅团团围住,家中女眷奴仆全部变卖,包括陆云殊母亲。而陆承与三个孩子,则要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北疆。那一年,陆云殊四岁,陆云铮十岁,弟弟云锐刚满两岁。

    而这一切,皆因皇帝做了一个梦。梦中的陆承自称被九皇子庚珩镇压多年,正愁无法将这皇帝老儿杀死,便听闻他将庚珩送往千里之外,如今正可以大展拳脚了。说罢,提剑便向着老皇帝心口刺去!

    老皇帝噩梦频惊,挣扎着醒来,便下令封宅流放,将陆承放到离庚珩最近的北疆边境。为了不让陆承在北疆更加无拘无束,他甚至将三个儿女绑在陆承身边,将陆母沈娥英留在长安为奴,以此牵制陆承。

    不过此间事态,四岁的陆云殊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乳鸽。

    到北疆时,已经又过一春,云锐的肚子因长期饥饿,薄得几乎透明。押解官换了三个,最后一个名唤徐当,与陆承有过数面之缘,途中颇为照顾。

    徐当只称陆承为鳏居的客商,被匪徒抢了银钱路引,不得已流落此地。村民们见三个孩子面黄肌瘦,都信以为真,家家你来我往,帮陆承在北疆边境,盖了三间茅屋。

    北疆边境蛮荒之地,许多人大字不识一个。陆承见云锐渐渐好转,云殊与云铮也开始慢慢适应,便在村东头的老杨树庙里,开了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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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塾。

    可是父亲从不许陆云殊去私塾里上课,偏要每日早起一个时辰,匀出时间来单独教习。每当陆云殊哭闹着要和哥哥弟弟一起去庙里上学时,父亲总会捏着她的脸蛋微笑拒绝,抬起两只手作抓握状,口中发出怪叫说庙里有专门抓小女孩的鬼魂。

    可陆云殊知道,父亲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两兄弟在这件事上,偏偏十分默契,无论她怎么追问,云铮云锐的回答,也都同父亲一样。

    后来,徐当足足三个月未曾造访,再回到村里时,已然伤痕累累。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瓴州一带的巫医。

    多罗国四王子哈默尔率军潜入幽州界内,打了个措手不及,周朝军民伤亡惨重。哈默尔尤为狡诈,每支箭簇刀刃上,都淬了蛊毒。中毒者不消半刻,便会神情恍惚,自相残杀。

    徐当作为流人押解官,原不必亲赴现场,然陆承流放千里,朝中可用将才竟无二三。万般无奈之下,皇帝命七子昭王率军出征。昭王先时统管瓴、岘、瓿、峄四州,一下便找到问题所在。于是派徐当带着密信,快马加鞭赶往瓴州请巫医出山。

    有了巫医,昭王自然大获全胜。

    徐当带着巫医回山,与陆将军拜别时,陆云殊正听着父亲的话,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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