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殊躲闪不及,被这孩子撞了个趔趄。
男孩似乎也受了惊,匆忙欠身道歉就一溜烟地跑了。
陆云殊赶忙直起身想稳住轮椅,眸中却滚下热泪来。她有一个弟弟,最后一次见他,也是那个孩子的年纪。
一滴滚烫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她扶在轮椅的手背上。
她竟在此时落了泪。
庚珩缓缓抬头,他看到那颗泪珠在她下颌凝聚后坠落。也看到她飞快别过脸去,用冻得通红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睛。
“哭什么。”
庚珩忍不住开口,手上悄悄用力,攥紧了轮椅的把手。
“没什么……想家了。”
陆云殊抬起头,淡淡回应,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只是眼眶还红着。
庚珩默然片刻,风雪将他低沉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前尘旧事,既已无法更改,执着无益。”这话轻飘飘的,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马车里寒意透骨,陆云殊裹紧身上的披风,凝眸问道:“王爷今日如此保我,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庚珩沉默半晌,将腿上的披风也递给她披上,缓缓开口:“做好你的靖王妃。”
陆云殊撇撇嘴,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见他并不抗拒自己的提问,便将心中所想一股脑问了出来。
“王爷既知桂香是昭王的人,为何还要留着她在府里监视你呢?再有,我已换了轿夫,又是怎么回转到靖王府的呢?金剪一直在我袖中并未落下,为何去往昭王府的车里也有一支呢?”
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去,却没有回应。
她忍不住离男人更近了一点,伸手拽了拽他的袍袖,忽觉肩头一沉,庚珩竟歪倒下来,额角冰凉地抵在她颈侧。
“王爷?”
陆云殊轻声唤道。
没反应。
只见男人眉头紧蹙,面色煞白。不足一息功夫,手脚便都冷了下来。
陆云殊大惊,不由得猛拍车厢喊裴山停车。
裴山进来一看,也吃了一惊,动手将披风毡毯全都裹在庚珩身上。
“王爷早年被多罗国歹人下了寒髓蛊,身子早已病入骨髓,全赖药池中的那几味药撑着。昨夜在药池中耗力劳神不说,早晨又喝了那碗雪水,衣裳也穿得不足,此刻定是寒气上逆,以致毒发晕厥了!”
陆云殊触手所及,庚珩的皮肤果然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只剩下一具冰冷躯壳。
她垂眸看向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腕,扣得太紧,已经有了些许青痕。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计划失败踏入靖王府开始,她的仇恨与生命,就和这个同样在冰窟里挣扎的男人,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马车重新疾驰起来,窗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