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一转,将剪子掷到陆云殊脚下,问道:“昨儿个黄昏,我宫中下人亲眼见你换了两府的轿夫,上了荧儿的轿子,又在轿子里发现了这把金剪。如今轿夫已在牢中认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陆云殊立时起身跪下,向着上首皇帝拜道:“皇上明鉴。王爷行动需人搀扶,一到雪天便腿痛难忍,昨夜天降大雪,王爷在药池中一步未动。臣妾身为新妇,初入长安,人生地不熟,彷徨尚且不及,如何有能力换轿夫、放金剪,实在是冤了臣妾与王爷!”
“好一张尖牙利嘴,真是惯会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依你所言,难道这金剪是本宫放的不成?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够了!”
御座上一直闭目听着的老皇帝骤然睁眼,苍老的脸上一片愠色。
“金剪之事,朕自有决断。内帑局一干人等,也自有他们的赏惩。贞贵妃,你今日话多了。”
老人气息微微,话语却十分掷地有声。天子威压之下,贞贵妃头也不敢抬起半分。
他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贞贵妃强作震惊,起身行礼告退,回头时却是狠狠剜了二人一眼,二人只当不知道,也见势告退,偌大的锦澜殿只余下张桥一人。
陆云殊一面与裴山搀着庚珩蹒跚挪动,一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果不其然,张桥低低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帘布传了出来。
“靖王府确实寒酸,丫头婆子们还穿着青布,可谓是裋褐不完。碳火也短缺,去这一趟着实把老奴冻得不行呢!”
里头话音顿了一顿,踌躇道:“听说内帑局的执事大人,是贞贵妃的姑表兄弟……”
陆云殊听到这里,不免笑出声,一面笑,一面将庚珩扶到轮椅上,推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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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的雪时时有人打扫,走起来稳健不少。再加上解决了贞贵妃的发难,陆云殊心中也松快许多。
檐上冰箸垂垂,盈着雪光,将这巍峨宫道妆裹得红粉晶莹,竟有些不似人间的清冷美感。
陆云殊推着轮椅,忽然轻声开口:“陛下对王爷,还是有着舐犊之情的。你们脾性也相像,是难得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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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默契呢。”
这话说得极轻,恍如耳语。
话音落下,心头却蓦地一刺。
父子、君臣……若当年陛下对父亲也有如此的回护之情,陆家又何至如此……
庚珩并不答话,脊背却几不可闻地僵了一瞬。他静静地望着扫雪的宫人,嘴角勾起一弯冷笑。
若皇帝心中真有父子伦常,当年就不会杀母留子,让年仅七岁的他去多罗国为质子了。所谓舐犊情深,不过是人老多情而已。
二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言以对,只剩下轮椅转动的咯吱声。
马车在宫外侯着,裴山先一步出去打点。就在将出最后一道宫门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穿着大红锦缎棉袍的男孩,约莫八九岁,像颗裹着绸缎的炮仗,嬉笑着直直撞向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