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尸于这勾心斗角,草菅人命的后宅之中。
她什么也不会,甚至不懂得算计别人,只知道捉鱼,捕鸟,做粗糙的小点心,想着平平凡凡过完一生。
可最终她的命,也就只值了二两银子。
木斜的肺腑之言说罢,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灵瞳才问出第一句话。
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不带多少情绪。
她对别人的事生不起什么波澜,除非牵扯到自己。
“你凭什么替她报仇?”
木斜抬头,脸上顶着因愤慨而生的红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的说。
“因为我爱她。”
郑氏小女郑漪,是他的爱人。
纵然人鬼殊途,他们也曾有过那一年的缘分。
相识,相知,到相爱,还没来得及长相厮守,便已相隔天涯。
只是阿漪性子太好了,没能变成厉鬼与他重逢而已。
然而灵瞳问的直白而刺骨。
“既然爱她,那你为何不救她呢?”
人都死了,才来报仇,悔之莫及,意义何在?
木斜一噎,眼中溢出痛苦之色。
“我……我太弱了。”
“我只是个地缚灵,死时怨念不算太深,法力不强,百年过去,本来都快要消散了,实体都时有时无,如果不是这座院子正好在我当年死的地方附近,连阿漪也看不见我。”
“阴鬼避阳,只有阿漪一个人时还好,但人一多,我就——”
然后灵瞳看见,那个残忍杀害数人的凶手,缓缓弯下身子,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你若真心爱她,单单因为这个原因,就救不了她么?”
灵瞳还是不明白。
此刻她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表达出天真和愚蠢,好像由此便能知晓心底那些她自以为可以一概而论的问题的答案。
“你明明知道她的日子一直不好过,难道就没想过别的办法么?”
“你口中所谓的爱,便是如此么?”
哭嚎声盖过了灵瞳的声音。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命,就只值二两银子啊……”
他无数次想要回到那天夜里,告诉那个可怜的姑娘自己变强了,怨气够了,可以帮她反抗了。
他可以帮她杀了那些贪慕虚荣的人,也可以助她逃离这里,再也别回来。
哪怕这些都不行,他至少可以拿出三两银子来给那个小厮,让他那晚别动她。
可悔不当初的臆想,除了带给他无边无际的痛苦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爱那个姑娘,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还活着。
而如今回想起来,无一不煎熬,
昔日欢欣皆作刺,鲜血淋漓。
灵瞳看见了他的懊悔与绝望,但那些都不再有意义。
而此时的温柳比她更为沉默。
他想到了很多事。
他与灵瞳之间,是靠着一根名为“温柳”的线联系起来的。
甚至于他必须成为这根线,才能勉强系牢他们那点少的可怜的联系。
可他们终将分离。
他不可能永远是“温柳”,但她眼里看着的,心里想着的,未来可能会记很久的,都是“温柳”。
他将他扮演得很好。
但他不甘心。
少年的勇气突如其来,世间一切都难以驳斥。
“灵瞳,我——“
迟疑时,少女清澈的眸子望向他,好像透过皮囊,看见了他满身伤痕的灵魂。
他咬了咬唇,下定决心。
“我,不是温柳。”
“我不是温柳,灵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