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林如海初试荣国府
步一顿。

    这面容……他似在哪里见过。

    “父亲?”不远处,看陪姐姐看锦鲤的长生见他停步,于是把饵料递给姐姐,过父亲那边轻声唤道。

    林如海回过神,问:“那丫鬟是……”

    “是香菱,姐姐的伴读,”长生道,“去年元宵从拐子手里救下的,无名无姓,姐姐便收留了她。”

    香菱,无名无姓,眉心胭脂记。

    电光石火间,林如海想起一桩旧事,十几年前三年他还在扬州任职时,曾听同僚提起,苏州乡宦甄士隐丢了女儿,那女孩眉心便有一点胭脂记,甄家为此倾家荡产寻女,最后甄士隐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难道……

    林如海按下心中惊疑,面上不露分毫,只道:“是个齐整孩子,你姐姐有她相伴,也好。”

    说罢登车而去。

    马车驶向荣国府,林如海坐在车中,闭目养神。

    香菱的事,他记下了,若真是甄家女儿,其中牵扯恐怕不小,但近期隐约听长生提及半本账册之事,看来长生还有些底细藏着掖着,若甄士隐与贾、王二家无真无半点牵扯,认亲之事倒是可以提上日程。

    正思量着,车已到荣国府西角门,门房见是林如海,忙不迭进去通传。

    不多时,贾琏亲自迎了出来。

    “姑父回来了!”贾琏今日穿戴整齐,满脸堆笑,“老太太一早就念叨呢,说姑父今日必来,快请进,快请进。”

    林如海下车,与贾琏寒暄几句,一同进府。

    一路上,但见荣国府虽仍气派,却透着一股子萧索,回廊下的灯笼旧了,园子里的花草也疏于打理,几个小丫鬟聚在一处说闲话,见他们来才慌慌张散开。

    贾琏有些尴尬,解释道:“这几日园子里修整,乱了些,姑父莫怪。”

    林如海只淡淡一笑:“无妨。”

    到了荣庆堂,贾母已在正堂等着。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都在,连久不出门的李纨也来了,见林如海进来,贾母未语先红了眼眶:

    “如海……你可算回来了。”

    林如海上前,撩袍行礼:“小婿给岳母请安,岳母福体安康。”

    贾母忙让人扶起,拉着他上下打量:“瘦了,扬州那边辛苦你了。”

    “为朝廷办事,不敢言辛苦,”林如海恭谨道,“倒是岳母瞧着清减了些,可是身子不适?”

    “老了,不中用了,”贾母拭泪,“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长生和黛玉呢?怎么没一同来?”

    “孩子们在家祭奠他们母亲,”林如海道,“今日是敏儿忌辰。”

    堂上一静。

    贾母眼泪又下来了:“敏儿……我的敏儿啊……”

    哭了几声,方道,“是该祭奠,敏儿去得早,留下这两个孩子也是可怜。”又对王夫人道,“你去备些祭品明日送到林府去。敏儿虽去了终究是咱们家的女儿。”

    林如海:?

    王夫人应了。

    林如海谢过,又道:“小婿在扬州,时常念及岳母。如今回来,本该早日来请安,只是昨日刚到,诸事未定恐失了礼数,故今日才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解释了为何昨日不来,刚到京,要安顿。

    至于为何今日来,是因为今日是贾敏忌辰,显得有情有义。

    贾母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做感动:“你有心了,敏儿若在见你这般,也该欣慰。”

    又说些闲话,问扬州风土,问一路辛苦。

    林如海一一答了,态度恭谨疏离,王夫人几次想插话都被贾母用眼神止住。

    末了,贾母道:“如海啊,你如今回了京,往后便是一家人常来常往,长生和黛玉年纪小,你公务又忙,若有什么不便,只管开口,咱们府里虽不比从前,照应两个孩子还是够的。”

    这话说得情深义重,林如海听懂了,这是递台阶,要重修旧好,这可能吗?

    他微微一笑:“岳母说得是,只是长生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有严先生以及其他名士教导,黛玉身子弱,需静养,倒不好常来叨扰,再者,小婿既回了京,自当好生教养子女,不敢再劳动岳母费心。”

    这话更情深义重,直接把路堵死了。

    孩子有先生教,有病要养,我这个当父亲的回来了,自然自己管,不劳您费心。

    贾母脸上的笑淡了些,却仍撑着:“说得也是,你既回来了,自然是你管教,到底是亲戚,常走动才是。”

    “岳母教训的是,”林如海从善如流,“待小婿安顿妥当,定带孩子们来给岳母请安。”

    又说了会子话,林如海起身告辞,贾母让人拿出备好的礼,两匹宫缎,一盒老参,几样文房,还有给长生、黛玉的衣物玩器。

    林如海谢过照收不误,辞出荣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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