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接过,拆开看。
是林如海的亲笔,字迹遒劲,只有短短几行:
“吾儿长生:扬州事毕,不日归京,汝与汝姊在京,务必谨慎。贾府之事,莫要再插手,待为父归,自有计较。保重。”
长生将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起:“谢沈伯父,长生明白。”
沈砚拍拍他肩:“好孩子,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送走沈砚,长生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父亲要回来了,这是喜事,可这喜里掺着太多未知。
正想着,黛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沈大人走了?”
“走了,”长生接过汤,“姐姐怎么还没歇息?”
“睡不着,”黛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沈大人来说了什么?”
长生将父亲升官回京的事说了,略去途中危险那段,黛玉听了,脸上露出喜色:“父亲要回来了?还升了官?”
“是。”长生笑道,“户部右侍郎,正三品,等父亲回来,咱们一家团聚,便好了。”
黛玉眼里泛起欢喜泪光,:“好,好,父亲在外辛苦了这些年,总算……总算有了着落。”
长生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忧虑也散了些。
是啊,父亲要回来了,一家团聚,这便是最好的事,至于那些明枪暗箭总有办法的。
“姐姐,”他笑道,“等父亲回来,待这些糟蹋事过了之后,咱们把扬州老宅那架秋千也修好,好不好?父亲推你荡秋千,定比从前荡得还高。”
黛玉笑了,笑里满是憧憬:“好,还要在秋千架下种满蔷薇,像母亲在时那样。”
“嗯,种满蔷薇。”
姐弟二人说着话,窗外月色渐明,清清冷冷的,洒了满院。
守着姐姐服了药睡下,长生才退出屋来,站在廊下,看着满院春光,心里一片寒凉。
这才只是开始,那些人既敢明目张胆来杀盐商,便是不顾一切了,父亲回京这一路……
他不敢再想。
正此时,林忠匆匆过来,低声道:“少爷,后门有人求见,说是姓甄。”
长生心头一跳:“快请到书房。”
来的是个中年道人,穿着半旧道袍,容貌清癯,正是甄士隐,他进得书房,也不寒暄,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林公子,此物交给你。”
长生接过,打开一看,是半本账册,纸张已泛黄,墨迹却还清晰,他翻了几页,心头大震。
这上头记的,正是那些盐商与京中权贵的往来账目,其中就有贾府、王府,还有几位朝中大员。
“甄先生,这是……”
“这是那王姓盐商死前托人带给我的,”甄士隐声音低沉,“他说若他死了,便将此物交给林如海林大人,如今林大人不在京中,交给公子,也是一样。”
长生起身,深施一礼:“谢先生,此物于家父,于朝廷,都至关重要。”
甄士隐摆摆手:“不必谢我,贫道如今是方外之人本不该再过问尘事,只是……”
他声音很低,紧接着道,“只是前几日有人去玄墓山寻我,问的也是这账册,我知此事要紧,这才连夜搬去牟尼院,如今账册既已交出,贫道便安心了。”
“有人寻先生?”长生心一紧,“可知是何人?”
“不知,”甄士隐摇头,“来的是几个黑衣人,夜里来的,问了几句话便走了。看身形举止,像是练家子。”
长生心沉了下去,那些人果然盯上了甄士隐。
“先生如今在牟尼院,可安全?”
“暂且无事。”甄士隐道,“那地方偏僻,香客少,反倒清净。公子不必挂心。”
长生却不敢大意,那些人既寻到玄墓山,未必寻不到牟尼院。
“先生若信得过长生,便在寒舍暂住几日,等风头过了,再回观中不迟。”
甄士隐看了他一眼,摇头:“公子好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既已出家,便不想再涉红尘,再者,那些人寻的是账册,如今账册已不在我手,他们便不会再来寻我,公子放心。”
说罢,起身要走。
长生知留不住,只得送他。
到后门,甄士隐忽然停步,回头道:“公子,贫道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若公子日后得闲,可否代贫道打听一人?”
甄士隐声音发颤,“贫道有一女,小名英莲,三岁被拐,这些年,贫道多方打听,却杳无音信,如今……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长生抿了抿唇,英莲就在府里,就在姐姐身边。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说了,甄士隐定要相认,可如今这情势,相认是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