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古有甘罗今有长生
天,怎能如此草率!”

    长生静静听着,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薛蟠打死冯渊,说为了强抢香菱,而如今香菱已在他府中,这呆霸王犯的人命案是非犯不可吗?

    他忽想起那夜在巷中,听拐子提及“冯家大爷”,原本以为香菱被自己所救后冯渊与薛蟠就此错开,却不料命运之线,竟如此诡谲。

    “姐姐莫气。”长生放下汤碗,声音平静,“这等豪强欺人之事,古来有之,我们纵是愤慨,也无力改变。只求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心便是。”

    黛玉长叹一声:“我只是为那冯公子不平,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枉死了……”

    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香菱与冯渊,这对本该有缘却无分的苦命人,这一世,因他的介入彻底错开,却没想到冯渊到底还是难逃一死,那薛蟠跋扈如故。

    “姐姐,”他转回话题,“这些事与我们无关,倒是那薛家小姐既已入京,又住在荣国府,往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贾府往来,我们既已回绝了宴请,便需有始有终,莫要再与他们牵扯。”

    黛玉点头:“我明白。”

    此后数日,长生愈发埋头苦读。

    周文渊、沈砚也常遣人送来新出的时文集、策论选,供他参考,周文渊更亲自来过两回,为他讲解经义,批改文章。

    沈砚虽未亲至,却让府中师爷送来一套《历代名臣奏议》,并在扉页题了四字:“厚积薄发”。

    严朴见两位朝中重臣如此看重长生,心中亦喜,授业更勤,这日讲《史记·货殖列传》,忽道:“长生,你可知何为势?”

    长生沉吟道:“势者,力之所聚,时之所趋,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说得好,”严朴捻须,“然势有大小,有明暗,明势易见,暗势难察。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盐漕改制触及多少利益?勋贵世家,盘根错节,你父亲在扬州,你姐弟在京城皆在势中。需得明势、借势、造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长生肃然:“请先生指点。”

    严朴缓缓道:“你如今童生已中,便是有了功名之势,四月府试,若再能中便是秀才,有了进学之资,这是你安身立命之本,亦是护你姐弟周全之盾。”

    “周、沈二位大人青眼有加,这是人势,清流一脉在朝中虽不掌实权,却掌清议,有风骨。得他们扶持,纵是勋贵,也要忌惮三分。”

    “再者,”他顿了顿,“你姐弟与贾府决裂,看似失亲势,实则得清名,贾府如今外强中干,元春病重,圣眷已衰。与其牵扯过深反受其累,倒不如远离是非,独善其身,方是明智之举。”

    这句话简直就是说到长生心坎上了!

    长生深深一揖:“学生受教。”

    严朴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我听闻薛家那命案,顺天府已结案,以误伤论,赔银了事薛蟠前日已放出,如今正大摇大摆在荣国府住着。这般跋扈,早晚必有大祸。你莫要与薛家任何人有所牵扯,免得殃及池鱼。”

    “学生谨记。”

    与此同时,荣国府梨香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梨香院乃当日荣公暮年静养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

    薛蟠母子并宝钗进来后,便住在此处,这薛蟠虽经了一场官司,却毫发无伤,反觉自己威风,在贾府中更加放纵,今日会酒,明日观花,聚赌□□,无所不至。

    贾政虽训诫了几回,无奈薛蟠骄纵成性,不痛不痒,只得由他。

    这日,薛宝钗正在房中与母亲薛姨妈说话。

    她穿着一件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儿,葱黄绫子棉裙,一色儿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唯觉淡雅,头上只绾着漆黑油光的纂儿,蜜合色的棉袄外罩着玫瑰紫的坎肩,越显得面如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端庄娴雅,自有一股大家风范。

    薛姨妈叹道:“你哥哥这般胡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我们既在京城,总要为他谋个前程才是。”

    宝钗柔声道:“母亲不必过于忧心,哥哥年纪尚小,玩心重些也是有的。待过些时日,请姨父为他谋个差事,有了正经营生,自然就收心了。”

    薛姨妈摇头:“你姨父倒是提过,可你哥哥那性子…唉。倒是你,”

    她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怜爱,“原说要送你去宫中待选,偏巧元春娘娘病了,这事便耽搁下来,如今住在贾府,虽说是亲戚,终究是寄人篱下,我瞧那宝玉倒是个好的,老太太又疼他……”

    “母亲。”宝钗轻声打断,神色平静,“这些事,且不急。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安心住下,从长计议为好。”

    正说着,外头丫鬟莺儿进来回道:“太太,姑娘,宝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贾宝玉已笑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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