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且教长生试锋芒
县试考场设在顺天府学宫。

    长生到时,天色微明,考场外已聚集了许多应试的童生,大多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少年青年,偶有三四十岁的,也属寻常。

    像长生这般幼小的,却是一个也无,他一出现,顿时引得众人侧目,议论纷纷。

    “这……这是谁家孩子?走错地方了罢?”

    “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也来应试?”

    “莫不是来瞧热闹的?”

    长生充耳不闻,只静静排队等候。

    不多时,考场门开,考生依次入场,轮到长生时,那查验的吏员也是一怔:“小公子,你……你这是?”

    长生递上考牌、保结文书,朗声道:“学生林长生,江都县民籍,虚岁六岁,应顺天府大兴县县试。”

    吏员接过文书,仔细查验,保结上确有廪生画押,三代履历清晰,并无违碍。他抬头看看长生,又看看文书,迟疑道:“这年纪也太小了……”

    一旁的主考官大兴县知县李大人,闻声走了过来。

    他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打量长生一番,问道:“你便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公子?”

    长生躬身:“正是。”

    李知县捻须沉吟,他与林如海虽无深交,却知林如海是当朝能臣,且近日风闻林如海在扬州盐政上颇有作为,避过了不少明枪暗箭。

    如今见其子年幼应试,心中已有了几分好感,便道:“既是林大人公子,想必家学渊源。既合考规,便准入场罢。”

    长生谢过,提了考篮,按号寻到自己的考位。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间,仅容一人一桌一椅,长生将笔墨纸砚摆好,坐褥铺在椅上,静静等候。

    辰时正,考试开始。第一场四书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是《论语》中常见之题,却极考功力,长生略一沉吟,提笔破题:“义利之辨,君子小人之所由分也……”

    他下笔如飞,不过一个时辰,一篇五百余字的八股文章已一挥而就,又作了一首五言八韵试帖诗,题为《春雪》。他想起那夜与姐姐赏雪的情景,颇有触景生情,笔下便有了真情:“皑皑覆庭树,寂寂掩阶苔。非关柳絮舞,疑是玉尘来……”

    午时交卷,稍作歇息,便考第二场经文,题目出自《尚书》,长生读经时日尚短,然有严朴悉心教导,对经义理解颇深,文章做得虽不算出彩,却也中规中矩。

    第三场律赋,题目是《冰清玉洁赋》,长生想不起这个时代到底有哪些肱骨能臣,他满脑都是皎皎明月的姐姐,顿时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夫冰之清也,凝寒不染尘;玉之洁也,温润自生辉……”

    第四场时务策,问的是“漕运利弊”,这正是长生最擅长的。他结合自己前世所知与今生所学,将漕运之弊、改革之策,条分缕析,写得鞭辟入里。

    待四场考毕,已是酉时,长生出了考场,但见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林安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小爷辛苦了。考得如何?”

    长生微微摇头:“尚可,回府罢。”

    马车驶过街道,正是华灯初上时分,长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这一日考试,虽不算艰难,却也颇耗心神,他正养神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似是有人在争执。

    长生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前方街口,几辆华美的马车正缓缓驶过,前后皆有仆从簇拥,阵仗颇大。

    路人都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贵人?好生气派!”

    “似是往荣国府方向去的……”

    “听说是金陵薛家的大爷和小姐进京了!”

    薛家?长生心中一动。是了,算算时日,正是薛宝钗进京的时候。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薛宝钗,薛姨妈之女,薛蟠之妹,品貌端方,举止娴雅,后来入宫待选,再后来成了宝玉的“宝二奶奶”,与姐姐并列为“金玉良缘”,可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

    他目光落在中间那辆最精致的马车上,车帘垂着,看不清里头的人。

    不知为何长生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这一世,他与姐姐已离了荣国府,与贾府划清界限。可这薛宝钗进京,是否会带来新的变数?

    那“金玉良缘”的宿命,是否还会如前世一般,将姐姐卷入其中?

    正思忖间,那几辆马车已转过街角,往宁荣街方向去了。喧哗声渐远,街道恢复了平静。

    长生放下车帘,靠回车厢。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原来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

    马车驶回林府时,天已全黑。黛玉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长生平安归来,忙迎上前:“长生,累了吧?考得如何?”

    长生微微一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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