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绝望的反扑,是困兽的最后一搏,是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悲壮。
许褚面甲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敌人,怕死的,求饶的,崩溃的,但很少见到这种明明知道必死却依旧向前冲的疯子。这些黄巾贼,和以前剿灭的那些流寇不一样。
斩马刀挥出。
三名扑上来的亲卫被腰斩。但第四人从侧面冲来,环首刀砍在许褚的腿甲上,溅起火星。许褚反手一刀,将那人劈飞。
孙轻到了。
他避开正面,从侧翼切入,环首刀直刺许褚肋下——那是重甲连接的薄弱处。刀尖刺入三寸,被肌肉和铁甲卡住。许褚闷哼一声,斩马刀回扫。孙轻弃刀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错马而过。
孙轻从马鞍旁抽出一柄备用的短戟,再次扑上。许褚斩马刀太长,近身不便,索性也弃了长兵,抽出腰间大刀。
马战变成了步战。两个将领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许褚力大无穷,每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孙轻身形灵活,招式狠辣,专攻关节、面甲缝隙、甲胄连接处。大刀与短戟碰撞,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
二十合。
孙轻左肩挨了一刀,锁骨粉碎。他踉跄后退,口中溢血。
三十合。
短戟被震飞,孙赤手空拳,却依旧扑上,用头撞向许褚的面甲。许褚一拳砸在他胸口,胸骨塌陷。
但孙轻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一起倒地。
许褚面甲被撞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虬髯满布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大刀举起,砸向孙轻的后脑。
就在这时,孙轻抬起头。
他满脸是血,牙齿脱落了好几颗,但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许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那句太平道起事时的谶言,那句百万黄巾心中的信仰,那句支撑他们走到今天、走向死亡的誓言:
“苍——天——已——死——!”
声音穿金裂石,压过战场喧嚣。
许褚的大刀顿住了。
他看见,周围还活着的十几个黄巾亲卫,听到这句话,全都停止了战斗。他们站在原地,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肠子流出,有的只剩一口气,但全都昂起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齐声嘶吼:
“黄——天——当——立——!!!”
吼声在乱石滩上回荡,悲壮,凄厉,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与绝望。连正在厮杀的汉军士卒都为之侧目,动作慢了一瞬。
然后,这些黄巾亲卫,集体扑向了最近的敌人。
不是攻击。
是拥抱。
他们抱住汉军士卒,抱住战马的马腿,抱住一切能抱住的东西,然后——引爆了身上的火油罐。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响起。火油四溅,烈焰腾空。这不是有效的杀伤,而是一种仪式,一种殉道,一种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我们失败了,但我们的信念不死。
许褚从地上爬起,面甲完全脱落。他脸上被火焰燎出几个水泡,但更多的是震撼。他低头看孙轻——这个黄巾渠帅已经死了,胸口完全塌陷,眼睛却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至死,他嘴角都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们赢了这场战斗,但你们赢不了人心。
许褚沉默良久,弯腰,合上了孙轻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看向战场。
大局已定。
黄巾军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卒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被汉军骑兵追上一一剿灭。丘陵上,孙坚部开始向下反攻,与主力合围。旗帜倒伏,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在乱石滩的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照在这片刚刚吞噬了数万生命的土地上。
曹操纵马来到蔡泽身侧,轻声道:“将军,结束了。”
蔡泽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望着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望着远处被俘的黄巾士卒麻木的眼神。
风卷起一面破碎的杏黄旗,旗上绣着北斗七星。旗杆折断,旗面拖在血泥中,污浊不堪。
“收拾战场。”蔡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降者不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那孙轻的尸体……”
“厚葬。”蔡泽说,“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曹操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