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贤良师
的名字,那个用一场场大火焚尽黄巾希望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角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疲惫、极其惨淡的笑容,嘴角扯动时,又有血丝从唇缝渗出来,“你们在想,蔡泽是不是不可战胜?他在南阳杀了曼成,在长社烧了波才的主力,现在在漳水,又烧了梁弟的十万大军……他是不是上天派来灭我太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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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也怕。”张角坦然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夜深人静时,我这把老骨头疼得睡不着,就会想……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苍天还没死?是不是黄天……还没到时候?”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但每次想到最后,我都会想起二十年前。”张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顶,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我在钜鹿行医,见到的是什么?是易子而食!是路有冻死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些被逼着拿起锄头、柴刀,跟在我身后高喊‘苍天已死’的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们没有错!太平道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个坐在洛阳皇宫里、看着天下百姓饿死冻死还在饮酒作乐的皇帝!错的是那些趴在百姓骨头上吸髓敲膏的贪官污吏!”

    张角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喷出了一口血,但他不管不顾,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太平要术》,将那卷染血的帛书高高举起:

    “这上面写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不是我张角说的!这是天意!是黄天给这个污浊世间的最后启示!你们告诉我——我们是该跪下来等死,等着蔡泽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光,还是该站起来,用手中的刀,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个天下大吉?”

    “杀——!”

    王当第一个吼出来。那吼声像炸雷,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杀!!!”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所有将领,所有渠帅,全部红了眼睛。他们拔刀的拔刀,捶胸的捶胸,吼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把大帐掀翻。

    羊徽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等吼声稍歇,张角缓缓放下《太平要术》。他的力气似乎耗尽了,重新靠回软枕,喘息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孙轻。”

    “末将在!”孙轻踏前一步。

    “你向来沉稳。”张角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次救援,你做主将。”

    “末将领命!”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段与、虞卿、贾浅、柴用、曹寂。”张角继续点名,“你们九人,各领本部,随孙轻节制,以为臂助。”

    “得令!”

    张角的目光再次回到孙轻脸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花都爆了三下。

    “孙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榻前几人能听见,“你过来。”

    孙轻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迈步上前,走到离卧榻只有一丈的地方——这已经打破了“三丈之内不得近前”的铁律。葛臧想要阻拦,被张角用眼神制止。

    “再近点。”张角说。

    孙轻又往前走了三步,在离卧榻只有五尺的地方单膝跪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张角脸上每一道皱纹,能看到道袍上每一处血渍,能看到《太平要术》帛面上那些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的血斑。

    张角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按在了孙轻的肩上。

    “孙轻啊……”张角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外的另一种情绪——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是领袖对部下的信任,也是……兄长对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惧。

    “兄弟们的命,交给你了。”张角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我知道你很沉稳,知道你会权衡利弊。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盯着孙轻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如果救不得梁弟,如果事不可为……你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孙轻浑身一震。

    “黄天大业,路还长。”张角的手在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定,“需要有人走下去。梁弟若真的……真的回不来了,那也是回归黄天的怀抱,是为天下苍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你,孙轻,你不行。这十万兄弟,也不行。你们得活着,活着看到黄天立起的那一天。”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听到了这番话。他们看着张角,看着这位形销骨立、咳血不止、却依旧在为他们、为太平道、为天下苍生谋划未来的老人,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沸腾,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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