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在恐惧之前
迥异于乳白的艳红。她想起了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每一条翻飞的触手都是狰狞蛇头,嘶嘶吐着信子寻觅新鲜温热的血。

    蛇头瞄准了她,朝后弓起,摆出一个标准的猎食姿态,短短一瞬的停顿后,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啸着扑向了她的脸。

    她听到了半个多小时前在院子里听到过的那种破空之声。

    ……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在这之前唐念从来不信走马灯之类的东西,她觉得死亡的时刻那么短暂,根本来不及回顾完一生,说不定还没意识到任何事就死了。但在濒临死亡的瞬息间,她的思维竟然前所未有地活跃和顺畅,她想她这回大概真的会死掉,然而比死亡的恐惧更快滋生的是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近似自然崇拜的狂热。

    她目睹了她亲自饲养长大的小怪物精彩绝伦的捕食瞬间——即使捕食对象是她。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感觉有点像她从前喂养红火蚁,当她好奇地捻起其中一只兵蚁观察时,它毫不犹豫地蛰了她一口。红火蚁的毒液让她被蛰的指尖飞快肿起来,唐生民很生气,说你一天天净拿手捉这些脏东西,被咬就是迟早的事,该你长个教训。她忘了自己那时回答什么了,依稀记得是:“……可是它很漂亮。”

    不仅仅外形漂亮,连猎食过程都那么果决而精彩。

    唐夏用触手完全包裹住她的面部,触手爆发出惊人的绞杀的力道,很快她就感受到了窒息感,好在眼睛尚能睁开,她睁大眼睛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唐夏的口器。如果这是死亡的必经之路,她想在失去所有意识之前清清楚楚目睹它整个猎食过程。

    但捕食突然停止了。

    唐夏松了所有力道,她感觉到新鲜且凉爽的空气复又开始涌动,融融流淌在她的鼻翼间。

    触手收了回去,唐夏上前一步,用温子默的眼睛注视她。

    “唐……念。”

    它说了降生以来的第一句话。

    它抬起手——严格来说是温子默的手——用完全失去了温度的手掌摩挲她的脸,献血淋漓的脸凑过来,只有眼睛依然是清明的,与血腥的面孔不同,充满了小鹿般的纯良,闪烁着好奇的微光,幽幽如同炬火。

    “你不……怕我……”它生涩地说,语调既不像温子默,也不像任何人,发音古怪而吃力,“……你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