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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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倒打一耙,说你女儿在学校当众欺负我儿子,害他回家哭了好久,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接电话的是唐生民,他对内不怎么样,对外却极其护短,闻言乐了几声,才说:“我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肯定是你儿子犯贱。你儿子犯贱就算了,居然还斗不过我女儿,斗不过就算了,还好意思哭?哎哟!笑死我了。”

    周昊家长气得摔了电话。

    旁边的林桐倾身问她:“念念,你真欺负同学了吗?”

    她说没有。

    “那你被他欺负了吗?”林桐又问。

    唐念想了想,说:“也没有。”

    她不觉得那算欺负,因为她已经回敬过去了,没让自己吃亏。

    晚上睡觉前,她在浴室刷牙,林桐拿着螺丝刀进来修漏水的热水器。她含着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妈妈,我真的很怪吗。

    林桐看着她,问:“什么是奇怪,什么又是正常?”

    “和大家一样是正常,和大家不一样是奇怪。”

    林桐就笑了:“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落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所以根本不存在‘和大家一样’的人。每个人都是奇怪的,每个人也都是正常的。”

    她依然听得似懂非懂,索性甩甩头,话题一跳,问早餐吃什么,能不能买奶黄包。

    唐念小孩子舌头,爱吃甜,这习惯一直维持到她长大也没变。

    林桐有求必应,点头说好。

    那时唐念觉得,她有一个幸福的家。

    尽管“幸福”两字用来形容她的家庭似乎有些古怪。唐生民和林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恩爱夫妻,唐念遍寻词典也找不出一个标签能够确切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据说唐生民年轻时漂亮到曾经被同个星探连续拜访七次,这话唐念是相信的,因为她爸虽然现在老了,但那张面皮放到中老年里也能迷倒一拉人。他骨相与皮相都生得好,西方骨,东方皮,肉挂脸,长相既抗打又耐老。

    但长得好并没有用,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懒的人。唐念常常觉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个表达就是为唐生民量身定制的。

    他有一种把吃过的碗筷放到发霉长毛也能视若无睹的能力,睡觉的三件套也能做到常年不洗,家里的地板上如果掉了团纸巾,更不能指望他随手捡起来,他不仅不会捡,还会直接伸长腿迈过去。

    从结婚那天起,他们全家就仅靠林桐在卫生所工作的那点儿微薄薪资以及两家父母给的存款过活。唐生民不工作,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打麻将。麻将这种事有输有赢,没人能夸口自己百战不殆,他赢来的那点钱只够他自己买几包烟,买点小酒,时不时还得死皮赖脸找林桐要些接济。

    唐生民不仅行为上当小白脸,还拥有小白脸强悍的心理素质,被别人嘲笑吃软饭也不生气,照旧嘻嘻哈哈。

    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握在林桐手里,因为唐生民毫无规划能力,要是把钱交给他管理,不出三天,全家就要到公园长街上喝西北风了。

    林桐是非常注重卫生的人,活得井井有条,唐念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跟唐生民这样不着调的人结婚,而且还对他展现出了母亲对待儿子般的非凡包容力。难道图他的脸么?可牺牲未免也太大了,既要当保姆打理卫生,又要打苦工赚钱养家。

    她问过林桐这个问题,林桐笑着反问:“你爸爸有这么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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