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好用的脑子卡顿一瞬,过往看的小说套路挨个流入,什么“一体双魂”“善面恶面”“夹心”……
拍头止住不靠谱的想法,又看回躺着的文仲景,眉峰拧聚,似是在忍受痛楚。
捆在身上的锁链红光流动,从中间流向悬石,像隐隐抽动着什么。
踌躇片刻,荀南烟下意识飘过去,试探着伸出手,谁料刚刚触碰到旁边的浮光,意识恍然飘出,不受控制地朝身下人的眉心坠下。
荀南烟:!
猛地睁眼,面前的画面又换了场景。
她失控地飘在半空,脚下是无底深渊,一眼望不到尽头,幽暗、漆深。
渊底似有什么东西隐动,耳边忽然传来某种声音。
很近、很远,像轻微滋动的漩涡,一圈圈在耳边荡开,无形的吸力化作一只手,轻轻揪住她的心神。
意识再度分离,与先前不同,她感觉自己思考的地方从头中缓缓偏离,同落叶般一抖,轻轻坠下。
——她看见了自己。
少女倒悬在半空,朝下伸出手,好像要触碰着什么。背后是一面看不清晰的墙,隐在浓重不清的阴影中,粗壮的条状盘旋在上面,好像古树的根系。
荀南烟离她越来越远,上方的场景逐渐缩小。
盘旋的根系逐渐扭曲在一起,汇成粗壮的枝干,奇怪地弯曲而下,又在某一点分散张开。
再往下,便是倒长的参天树冠。
残叶枯朽陈烂,花苞含羞待放。
陈叶新花。
生命力在两者中悄然传递,叶片渐渐腐烂,在虚空中散去,花瓣如皮肉般一片片剥下,露出暗红的心蕊。
弯弯曲曲的枝干从身边扭过,上方的场景一览眼底。
她看见了天上密织在一处的枝干,向上扎根,树须蔓延着伸入聚在天上的东西,那些东西聚在一处,干瘪、扭曲,中间镶嵌着空洞的眼窝,像从袋中洒出的芝麻粒。
视野范围仍然在一点点扩大,荀南烟失重地向下坠落,四周无止尽地向外扩展。
直到——
成为天地一粟。
*
荀南烟在黑暗中被一只手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体温通过皮肤传递而来,驱散体内的冰冷,凝固的血液在此刻重新流通起来。
“你这小东西,又乱跑。”
嗤笑伴随着戏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荀南烟动弹不得,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很想反驳自己不小,却又张不开嘴。
“要不是我捞的及时,你非得从那里坠下去不可。”
身体不住地乱动起来,又是一声啧笑,接着被塞进了某个温暖的气息之中。
“行了,去找你的窝吧……搞得像我虐待你似的。”
熟悉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全身,荀南烟试图睁眼,却好似有东西沉重压在了眼皮上面。
她只好凭着本能靠近那团气息。
眼皮上的桎梏忽然一松,荀南烟睁眼,一把剑的影子从岩浆淬然而出。
接着场景又闪回到了最初的悬石中,她飘在半空,下面躺着文仲景。
捆在他身上的枷锁不知何时松开,一双眼睛看着上方的荀南烟。
飘在上空的人身形一斜,坠了下去。
文仲景下意识接住她,两人落地。
对方松手,荀南烟脚下传来踩实的感觉,仿佛活了一遭。
但同时也没忘记外面还有个文仲景,脑子中闪过警惕,后退两步,生怕唤醒的是个什么黑化版师尊。
苍白的脸凝望她许久,忽然露出一个略带虚弱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
“我在外面看见了一只貂,”少女拿手比划着,“然后那些尸鬼一扑,貂就变成了你。”
雪貂大变活人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隐去某些不太重要的细节,“然后他带着我过来了。”
“但是他好像有点怕这边,没过来。”
文仲景蹙眉,接着微微抬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雾中飞出,接着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黑豆眼呆呆地直视着眼前荀南烟。
荀南烟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它颤抖的胡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文仲景仿佛被难住了,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是我。”
一顿,又继续补充:“……的一部分。”
荀南烟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难道她师尊真的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
文仲景捕捉到了这抹神情,“……我并不知它的来处。”
“从天墟中出来时,它就在灵府中了。”
荀南烟善解人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