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抬头望着托它的荀南烟。
人眼对貂眼,相望两无言。
手微微颤抖,好半天才维持住不让貂掉下去,她轻吐出一个名字:“……文仲景?”
圆滚的耳朵抖抖,小东西趴下来,鼻尖轻轻在她掌中间蹭蹭,痒痒的。
荀南烟初步断定,应该是没听懂。
不仅没听懂,还疑似在卖萌。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她一只手轻轻卡在貂的脖子上,往怀里拽了拽,顺手摸了两把毛,毛茸茸的,手感十分好。
作为一个听话孝顺的徒弟,她肯定不能把疑似自己师尊神识的东□□自扔在这里。
这么想着,手上撸毛的动作越发自如。
貂很安分地待在她怀里,偶尔会动两下脑袋——应该是被摸得有些不舒服。
黑色的豆眼看着荀南烟的脸,对方似乎在避免看它,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淡然的情绪波动隐约传递过来,貂脑浅动了一下,浮现陌生词汇——心虚。
纤长的胡须轻颤几下,好奇贴近荀南烟身上。
她对此毫无察觉,沉思许久,朝着碎石聚集的地方继续行走。
流淌下来的水越发多起来,刚开始是透骨的寒气,随后寒气逐渐变弱……荀南烟忽然停了下来。
眼前是被大火炙烤的焦土,干裂的石头聚在空中,足够有几千个荀南烟那样大,流动的黑气在缝隙中穿梭,且有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怀中安分的雪貂忽然躁动起来,爪子乱蹬,按在荀南烟身上,想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推。
“乖啊,不怕。”她下意识哄了一句,手轻轻在还没巴掌大的貂脑袋上摩挲过。
旁听的公孙霞面露惊悚。
不是,荀南烟刚刚对文长老说了什么?
打坐的身体往结界方向侧了侧,耳朵正对着他们。
雪貂不仅没有缓解,动得更加频繁,混乱中似乎还发出了吱呀乱叫的声音。
“……”荀南烟浑身一顿。
一旦意识到怀里的貂可能是文仲景的神识,一切就会变得奇怪起来。
她只好轻声哄着对方,“乖乖,别怕。”
公孙霞倾身,耳朵更加贴近几分,眼睛一转,就跟行悟对上了视线。
她做口型询问:她在跟谁说话?
行悟不确定地做口型回答:好像是文长老。
荀南烟将乱动的雪貂强行摁在怀里,对方耳朵上的绒毛在她虎口来回擦动,一低头,就对上了黑豆般的眼睛。
看上去略有点可怜。
她迅速将这个可怕的想法赶了出去。
太奇怪了。
目光再次扫上眼前聚集的黑气,荀南烟犹豫片刻,伸手试探过去。
怀中忽然一空,脖颈处传来酥麻的摩擦感,后领似乎被什么拽住,荀南烟随即感觉到自己在后退。
荀南烟:?
她缓缓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离聚集的黑气越来越远。
旁边还未来得及干涸的水滩在一瞬间映出了她的模样:她的领子被一只貂叼着,对方在空中刨动在四肢,将她往后慢慢拽动。
眼中的迷惑更重。
修真界连貂都不讲科学了吗?
她被貂拖了一段距离,对方扭过脑袋,似乎觉得距离够远了,松口,从肩上又跳回她怀里。
荀南烟抱住它,两步又走了回去。
“看见了吗?”她试图让怀里的小东西认清楚现实,“你拖这么久,也就是我两步的距离。”
说罢又死死将它摁在怀里,继续向黑气中走,怀里又是一阵乱踢,荀南烟平静将它摁住。
体型不大,踹人的力气倒还挺大。
她差点没摁住。
就在自己完全被黑气淹没之时,荀南烟听见了一声刺耳的、仿佛要震碎自己耳膜的尖叫,好像是从自己怀里传出来的。
一个激灵,怀里被摁着的貂迅速蹿出,黑气在它眼前合拢,小东西抖了抖身体,朝黑气外扑出——然后从另一边掉了进来。
荀南烟试探着朝外面走出,不出意外地从另一边又绕了回来。
她蹙起眉,看向地上的雪貂,它似乎焉了下去,趴在地上,整个貂写着“人生无望”。
前方聚集的黑雾忽然躁动,接着缓慢散开,露出一条小路。
荀南烟从地上把貂抄进怀里,就往那边走。
也不知道文仲景灵府这块地方藏着什么。
想法还没完全从脑中消逝,身体一顿,安静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地上、山壁上、凡是可以落脚的地方,都爬着某种姿势奇怪的东西,有点像尸体,但扭曲的四肢和空洞的眼窝还是让荀南烟认了出来——尸鬼。
密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