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清平误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幢幢鬼影,也照亮榻上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庞。

    步一乔跪坐在榻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衣衫忘了披上,呆滞的神情似是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久到膝盖失去知觉。可她的内心,却正被滔天巨浪反复煎灼。

    孙权死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要说出去吗?

    可她不敢告知任何人,只把孙权的房门关上,自己寸步不离。

    不敢告诉孙策,不敢告诉吴夫人。

    谁能相信他是自己咳血重伤而亡?谁又会信与你步一乔无关?

    几双眼睛睁睁看见他为你挡下一刀!你是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本就是最大的嫌疑!

    步一乔快疯了!快把自己给弄出精神分裂了!

    若他们发现……若他们认定是她……杀人的罪名,足以将她碾碎成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冷汗沿着她的脊背涔涔滑落。

    可不说……又能瞒到几时?尸体在空气中一般存放多久?不久吧……

    天,就快亮了。

    侍女会来添灯油,医生会来请脉,孙策……或许也会来看他重伤的弟弟。到时,冰冷的身体,凝固的血迹,该如何解释?

    孙策会露出绝望的神情逼问:“人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了他!”

    又或许他根本不会问,举起大刀,便是一条人命。

    步一乔仿佛已经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看到孙策暴怒冲入、吕蒙拔剑相向的场景。

    每一次夜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都让她惊得几乎跳起来,以为是有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

    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孙权安静的睡颜,他曾那么鲜活,会用发红的耳尖表达不满,会用灼热的目光凝视她……

    此刻却因为她陷入这极端可怖的境地而动弹不得。

    “孙权?你说句话啊,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你……”

    步一乔尴尬地笑了笑。

    “来,说些不害臊的话,我听听?初夜那晚……”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步一乔又想起了她的初夜。她与眼前少年的初夜。

    “那也是你的初夜吧?孙仲谋。”

    她伸出手,想替他理好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猛地缩回。

    不行,不能留下任何指纹。

    她环抱住自己,只觉得无边的寒冷和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被困在这死寂的囚笼内,守着一个惊天秘密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前进是万丈深渊,后退是刀山火海。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微弱的光芒预示着她所恐惧的白昼即将来临。

    她的时间,不多了。

    “孙权……我该怎么办……”

    *

    关上门,步一乔的手落在门缝上迟迟不肯离开。

    “步一乔。”

    厚重低沉的嗓音在身后炸开,惊得她猛地转身,整个脊背紧紧贴住门扇。

    吕蒙眉头一拧,没好气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步一乔心脏狂跳,她强行压下慌乱,假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仲谋。”

    “他睡了。”她答得飞快,手臂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成了一个更决绝的阻拦姿势。

    “我就看看他,不打扰。”

    说罢,吕蒙作势要往里走,步一乔立马拦住,语气急切起来。

    “都说他睡了!孙权他……他睡眠极浅,你脚步重,一进去,他肯定醒!”

    吕蒙的脚步顿在原地,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他今日服药后睡得格外沉些,”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大夫也说需静养,最忌惊扰。”

    廊下的风穿过庭院,吕蒙沉默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既如此,我便不进去了。”

    步一乔心下刚松了半口气,却见吕蒙并未转身离去,高大魁梧的身形顿时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粗犷的脸庞骤然逼近。

    “但你若是刻意隐瞒什么。我才不管主公下的什么令,仲谋替你求什么情。我的刀,必然将你劈成两半!”

    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刺透了步一乔的四肢百骸。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吕蒙离开后,步一乔站在孙权卧房门外久久挪不动脚。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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