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我娘熬着油灯编的筐，就这么让她们糟践了？”

    “那个顾桂香，还有赵大妮，心肠咋就那么黑！”

    春花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姐，咱们去报警吧！”

    “去公社，去县里，去派出所！”

    “把那两个坏种抓起来，判刑！枪毙！”

    这丫头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像个蚊子。

    今儿个是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顾思娴看着她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心里有点软。

    这世道，老实人最容易吃亏。

    也最容易被逼疯。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篾刀。

    刀口锋利，泛着寒光。

    “报警？”

    顾思娴把刀递还给春花，语气平淡。

    “派出所离这三十里地。”

    “等你跑过去，人家早下班了。”

    “再说了，民兵连已经把人抓了，这事儿公社肯定得管。”

    春花不服气。

    “那能一样吗？”

    “公社那是批评教育，顶多关两天黑屋子。”

    “这种人，放出来还得害人！”

    “我要看着她们坐牢！”

    顾思娴看着墙角那堆烂菜。

    几只幸存的黑壳虫还在上面爬。

    “坐牢太便宜她们了。”

    她从井边打了桶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水很凉，刺骨。

    “春花，你知道猫抓耗子，为什么不一口咬死吗？”

    春花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因为它要玩。”

    顾思娴擦干手，目光看向村东头磨坊的方向。

    “一下子咬死了，多没劲。”

    “得让它怕，让它绝望，让它知道自己是盘里的菜，想跑跑不掉，想死死不了。”

    “那才是最大的惩罚。”

    顾桂香和赵大妮，不过是两条想咬人的野狗。

    真正的老虎，在省城。

    在那个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里。

    顾思娴摸了摸兜里的信。

    若是现在把这两个蠢货送进大牢，那是帮她们解脱。

    既然她们想斗。

    那就留着。

    当个饵。

    这封信来得蹊跷。

    顾思娴不信这是巧合。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网。

    而顾桂香，就是这张网边缘的一只死蜘蛛。

    留着她，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这些烂菜，别扔。”

    顾思娴指着墙角。

    “找块油布盖上，别让风吹散了。”

    “等会儿我去趟村部。”

    “既然民兵连抓了人，咱们这就拿着证据去要说法。”

    “我要让全红星屯的人都看看，这堆烂菜是谁作的孽。”

    “让她们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这就是在这个封闭村落里，比坐牢更可怕的刑罚。

    社死。

    只要这名声臭了。

    她们连口水都喝不上热的。

    春花虽然不太懂顾思娴的盘算。

    但看着姐姐那双沉静的眼，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她知道。

    只要思娴姐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

    “行！听姐的！”

    春花用力点了点头，找来块破雨布，把那堆“罪证”盖得严严实实。

    像是盖住了一具尸体。

    顾思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去省城。

    这事不能拖。

    洋行的生意，父母的死因，还有那个神秘的采购科。

    都得去查个水落石出。

    但在走之前。

    得把家里的篱笆扎紧了。

    不能让新民再受半点委屈。

    这堆烂菜，就是她临走前，给那两个恶人留下的最后一道紧箍咒。

    只要这证据在。

    只要这名声在。

    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往顾家院子里伸爪子。

    “姐，弄好了。”

    春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接下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