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最后一波人,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顾思娴关上院门,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四块五毛钱,和那张春城饭店的名片。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铺在炕上,抚平了上面每一丝褶皱。
“姐,我们有钱了。”
顾新民凑过来,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
顾思娴看着这些钱,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她拿起那张名片,对着弟弟晃了晃。
“这,才是咱们真正的第一桶金。”
地窖里的松茸,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只要她能和春城饭店搭上关系,钱,就不是问题。
有了钱,她才能修缮洋行,才能进货,才能把爹娘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姐弟俩收拾好了最后一点东西。
一个半旧的帆布包,一个装着松茸菌种的布袋,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顾思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好的,去春城的汽车票。
明天一早,六点半的车。
她看着那张薄薄的车票,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顾思娴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新民,弟弟也正紧张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叶修明,又是谁。
他好像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军装的领口敞着,看起来有些落拓。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顾思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没有开门。
门外的男人,也没有再敲。
他像是知道她在门后,只是把那个网兜,轻轻地挂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他靠在门外的土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顾思娴。”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是来拦你的。”
“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的对。”
“我们不是一路人。”
门内,顾思娴的身体,微微一颤。
“要是飞累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顾思娴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就回头看看。”
“我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