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顾新民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他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
“我们走吧。”
顾思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却给了他们短暂庇护的小院,看了一眼那串苹果,然后毅然转身。
“走。”
姐弟俩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思娴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顾新民则紧紧抱着那只装着松茸菌种的布袋,怀里还护着睡眼惺忪的乌云。
清晨的红星屯,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他们走过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走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向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
没有回头。
清晨六点的汽车站,冷冷清清。
姐弟俩登上了那辆每天只有一班,开往春城的客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柴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顾思娴选了靠窗的位置,让弟弟坐在里面。
随着引擎一阵剧烈的轰鸣和颤抖,客车缓缓驶离了车站。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倒退。
顾思娴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可就在车子拐上大路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回头,朝着红星屯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她看到了。
在远处那条土路的尽头,晨曦的微光里,站着一个孤单又挺拔的身影。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投射而来的,沉甸甸的目光。
是叶修明。
顾思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那张模糊的倒影,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顾思娴,别哭。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客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叶修明还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踪迹。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烟盒,却最终没有拿出来。
初升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叶团长?”
张婶子提着篮子准备去菜地,看到他一个人傻站在这里,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思娴呢?”
叶修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那背影,萧瑟得像深秋的落叶。
张婶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也顾不上菜地了,提着篮子就往顾思娴家跑。
院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一网兜新鲜的红苹果。
“思娴!新民!”
张婶子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屋子里更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墙角那把旧扫帚,什么都没留下。
炕上,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那是张婶子之前送来的。
人,真的走了。
张婶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傻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李大壮媳妇、王家嫂子几个,都扔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那个空荡荡的院子时,一个个都红了眼圈。
“汽车!是六点半那趟车!”李大壮媳妇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
“现在才七点多,说不定还能追上!”
“走!去车站!”
一群人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就往镇上的方向跑。
可等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汽车站时,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站台。
“走了……早就走了……”售票员打着哈欠说。
希望,彻底破灭了。
几个女人站在空旷的站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柳依然从一辆顺路的卡车上跳了下来,她今天要去镇上买点雪花膏。
她一眼就看到了聚在站台上的张婶子她们,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这么热闹啊。”
她扭着腰走过去,明知故问。
“这是来送人啊?可惜啊,人早就走了,你们这番心意,人家可看不见咯。”
“你闭嘴!”张婶子正在气头上,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