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土豆该收获的日子。
地里的土豆藤长得又高又壮,叶子墨绿,一看就是底下藏着好东西的架势。
顾思娴带着张婶子、李大壮媳妇几个女人,人手一把铁锹,站在田埂上。
几个女人看着这片地,心里都有些打鼓。
“思娴,这洋玩意儿……真能行?”李大壮媳妇小声问。
顾思娴没多说,只是笑了笑,拿起铁锹,选了一处藤蔓最茂盛的地方,一锹挖了下去。
铁锹翻开湿润的泥土,随着“哗啦”一声,一窝黄皮土豆滚了出来。个头匀称,大的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一窝少说有七八个。
“我的娘!”张婶子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几个女人也全围了上来,看着那窝土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快!快挖!”
一声令下,几个女人像是打了鸡血,挥舞着铁锹冲进了地里。很快,田地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天爷啊!我这窝十几个!”
“快看我这个!跟小孩脑袋似的!”
“这哪是种地,这是从地里刨金疙瘩啊!”
顾新民和虎子几个半大孩子也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地捡土豆,小筐很快就装满了。
孙丽华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片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传来的阵阵欢呼,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身边的几个婆娘也是一脸的嫉妒和不甘。
“呸!什么洋种子,指不定是什么邪术!”一个婆娘酸溜溜地说。
孙丽华没做声,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这一场丰收,动静实在太大了。
几亩地下来,挖出来的土豆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整个红星屯都轰动了,没分到种子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公社。
没过两天,一辆吉普车开进了红星屯,停在了赵卫国的家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其中一个还是公社的王书记。
赵卫国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王书记摆摆手,开门见山:“卫国同志,别忙活了。我今天来,是听说你们村出了个种田能手,搞出了高产作物,亩产惊人啊!”
赵卫国心里一咯噔,连忙把顾思娴请了过来。
顾思娴走进屋,看到那两个干部,神色平静。
王书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有些意外。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就是顾思娴同志?听说你种的那个叫土豆的作物,亩产能上千斤?”
“不止。”顾思娴淡淡地说,“如果地力足,管理得当,两千斤也不是问题。”
“嘶——”
屋里的两个干部和赵卫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斤!这年头,高产田的小麦亩产也就三四百斤,这土豆的产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口说无凭,带我们去看看。”王书记站了起来。
当王书记和另一位干部亲眼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土豆时,彻底被震撼了。他们蹲下身,拿起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又掰开闻了闻,脸上满是激动。
“人才啊!这真是人才!”王书记拍着大腿,看向顾思娴的眼神都变了,“顾思娴同志,你这可不是简单地解决了你们几家的口粮问题,你这是为咱们全县的粮食生产,找到了新出路啊!”
当天,王书记就让人把土豆称了重,又仔细丈量了土地面积,把数据一一记录下来。
临走时,他紧紧握着顾思娴的手:“顾思娴同志,你放心,公社一定会上报县里,为你请功!”
一个星期后,《春城日报》的头版角落里,刊登了一篇不起眼的小文章。
《红星屯生产队另辟蹊径,试种高产作物获丰收》。
文章不长,但“顾思娴”三个字,却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上面。她成了报纸上那个“响应号召,科学种田,为解决粮食问题做出贡献”的先进个人。
这下,整个红星屯再没人敢说三道四了。连孙丽华见了顾思娴,都得绕着道走。开玩笑,这可是上了报纸的人物,再敢嚼舌根,那就是跟政府对着干。
顾思娴的生活,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这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教顾新民认字,院门被敲响了。
顾新民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叶叔叔!”
是叶修明。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肩上的风尘似乎还没掸尽,显然是刚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顾新民,落在了院子里的顾思娴身上。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