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容同学今年16岁,单名一个亦字,谐音“容易”。小容同学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轻轻松松地过自己的生活,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同时也省去了琢磨名字的难题,于是大笔一挥,在户口本上填上了这个名字。可惜小容同学并不领情。小容同学清晰地记得第一天上学做自我介绍时,他紧张地用手捏着衣角,脆生生地刚说了句我叫容亦,便引起了哄堂大笑,一个大嘴巴式的女孩子笑得格外大声:“是不是因为你做什么事都很容易呀?”小容同学最后被老师带到座位上,满脸通红,心里一个劲儿地埋怨天真图省事儿的父母。要是小容同学真的能力卓越,做事情轻而易举,完美无缺,他倒也不至于对这个名字多么耿耿于怀,可是偏偏小容同学脑中缺弦,资质一般,每天都在为学习努力奋斗,乃至年纪轻轻发际线就隐隐有上移的趋势了。每每念及自己的名字,小容同学总会沧桑无力地叹一口气:容亦好难!
不过今天小容同学并没有苦恼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升入高中,同学们都埋在自身的学习中,无暇嘲笑或者拿他的名字打趣儿,这让小容同学松了口气。容亦同学的高中生活本该容易一些的,如果他不用写作文的话。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不限题材的以弘扬正能量为主题的800字作文,要求第二天晚上交起来。除了如遭雷劈般僵直了身体的小容同学,全班同学都摩拳擦掌,激情四射——终于不用写老套的命题作文啦!可是小容同学不一样。从小学乃至高中,他一直以来都是靠在命题作文规定了的范围内生搬硬套,用尽了形式上的套路心机,然后在剩下的部分适当地胡扯些文绉绉的感伤的话来完成作文,堪堪过了作文的基础分,幸运的时候还可以攀上个优秀作文的名号。这次老师的要求可算是夺走了小容同学的“作文之窍”,那让他如何作文呢?于是乎,在大家都在欢呼的时候,小容同学支着额头,皱着眉毛,盯着被风吹的摇摇曳曳的窗帘,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风渐渐暗淡下来,夕日缓缓地送出了暧暧的红袖,乘着天边浅浅的霞光,抚过小容同学空洞茫然的思绪。同学们几乎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孤苦的小容同学和他桌上的干干净净的作文本,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生厌。疲乏而无奈,容亦同学终于放弃了构思作文,捞起书包,看也不看作文本一眼就拖着两条肥大的校裤腿回家去了。
走在路上,小容同学悲伤地思考着。为什么自己写不好作文呢?为什么写作文就是这么难呢?更悲伤的是,容亦发现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写作是如此地不容易。“我没有阅读的好习惯,别人看书做笔记积累素材知识的时候,我可能坐在电视前面吃着芝士味薯片——人家的知识丰富了人家的视野,我的芝士连填饱我的肚子都做不到;”小容同学想着,“我还不愿意多练多思考,天天只会发呆,明明下定决心要仔细想想一些有深度的哲理问题的,等回过神儿时我已经在想食堂哪个窗口的糖醋里脊最好吃了;最最要紧的还是我脑子里的陈词滥调,天天动不动母亲冒雨送伞,父亲深沉致爱,老师带病上课,同学其乐融融,一片赞美之词,全无真实之感······”眼看着就是家门口了,小容同学不再多想些自己的缺漏了,只是深深感叹:要是真的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该多好!
是夜,小容同学全无睡意,直愣愣地盯着路灯透过卧室的窗户投射在灰蒙蒙的天花板上。明天晚上就要交作文了,他还是不知如何下笔,难道非得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能爆发自己的小宇宙吗?小容同学决心发愤图强,今晚不想好写什么就不睡了。可惜小容同学高估了自己,方才还很清醒的头脑,一旦开始想怎么选题材来弘扬正能量,便稀里糊涂地混沌起来:“正能量的话可以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不行,太老套了······无话可说······”思考乃催眠神器,小容同学次日如是感叹。
第二天,小容同学早早来到教室,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干脆按命题作文的模式来,写下些让司马迁死去活来,让泪水收放自如的文字。但容亦又犹豫起来。他昨天已经复盘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今天立刻再犯真的好吗?况且他也不能一直这么靠着套路撑着作文,总得要堂堂正正地写下一篇啊!可是啊可是,自己就是写不出来嘛!小容同学颓颓然,耷拉着脑袋,侧眼瞄到前桌两位同学的字迹工整满满当当的作文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埋怨与难过涌上天灵盖,容亦真真地被作文难哭了——这可比他以前写过的假流泪要酸楚多了!
眼看着晚上马上就要到了,一整天小容同学都在忙于其他学业,有意无意地落下了要写的作文。迫不得已,小容同学最终决定向老师摊牌。待到他扭扭捏捏地羞囧地告诉老师他苦心思索实在写不出作文的来龙去脉后,语文老师居然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容同学正不知所措呢,只见老师平复了下表情,和蔼地拍拍容亦的肩膀,说道:“写出作文重在真情实感,发自内心,其实你已经经历过不少了,绝对是有东西可写的。今晚我期待着你的作文。”说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