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颇的风沙像细针,日复一日扎进陆扬的喉咙。
他数着医疗点外枯树的枝桠,第 47 片枯叶坠落时,终于承认温晴晴的音讯可能永远沉没在炮火里。
维和部队的收音机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死亡名单,邢队长转述战况时总避开他的眼神。
陆扬望着手术台上越来越多残缺的肢体,忽然觉得每道伤口都在切割自己的神经 ——
那些焦黑的皮肤、外露的骨头,多像他想象中温晴晴可能遭遇的模样。
“又在发呆?”
韩主任用肘部撞了撞他,手术刀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今天有三个感染性休克的伤员,你负责后送。”
陆扬机械地点头,手套勒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夜梦见温晴晴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惊醒时发现枕巾已被冷汗浸透。
休息时他独自蜷缩在墙角,劣质香烟辛辣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血腥味,让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起在海城外事部遇见温母的场景 ——
她的哀诉还历历在目,“带她回家…… 哪怕只剩骨灰……”
此刻他盯着自己沾满血渍的手背,忽然笑出声。
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战场,他拿什么兑现承诺?
“为什么连死讯都不肯给我……”
他嘶吼着,泪水洇湿手机,里面保存着一张照片 ——
温晴晴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的笑靥,像团揉皱的柔光。
“我找不到你了……”
远处传来炮弹的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将照片按在心脏位置,仿佛这样能焐热记忆里渐冷的温度。
风卷起墙角的碎纸片,陆扬猛然起身,拳头砸在满是弹孔的砖墙上。
鲜血混着沙尘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敢想象,若真的失去温晴晴,往后的人生该如何继续。
陆扬蜷缩着抱住膝盖,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温晴晴,你到底在哪啊……”
这声呼唤被新一轮枪声吞没时,他终于放任眼泪砸进满是沙砾的泥土。
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成了扎在心头的针。
曾经,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开口,却总是因犹豫而错过。
那些瞻前顾后的懦弱,此刻都化作了悔恨,在他心中疯狂肆虐。
他想起有一次自己竟对着温晴晴发脾气,看着她委屈的眼神,他却始终没有道歉。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对她更好一些,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自尊心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陆扬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过去的某一天,哪怕只是安静地陪在温晴晴身边,听她说话,看她笑,多看她几眼也好。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发誓他愿意用尽一切,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去告诉温晴晴,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给予她无尽的温柔与呵护......
(医疗点停车场)
“紧急集合!”·
邢队长的呼喊惊飞了墙根的乌鸦。
陆扬抬头时,看见对方领口沾着未干的泥浆,对讲机在腰间滋滋作响。
“紧急命令!大马士革格的中方企业有二三十人被困,战区局势升级,维和部队需要即刻前往支援!”
陆扬猛地坐直身子,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着邢队长:
“你说什么?”
邢队长顾不上喘气,语速飞快:
“部队需派人至大马士革中方企业,协助后续撤侨行动。”
陆扬的瞳孔骤然收缩,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清甜。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邢队长的后半句话像隔着重雾传来 ——
“陆路被封锁,沿途全是交战区。目前只能走水路穿过幼发拉底河支流,相对安全些,但所有人必须携带武器,保护自身安全!”
“我也去!”
这句话冲出口时,陆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抓住了邢队长的肩膀。
“陆医生,你疯了?!”
一名护士忍不住喊道,“那片水域上周刚炸沉两艘商船,现在连路线都不清楚,这简直是……”
对方诧异的眼神里,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像沙漠里突然绽放的花。
“这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邢队长,你之前说使馆最后的消息,是要撤往中方企业对不对?她…… 她可能在那儿!就算死,我也要去!”
密密麻麻的血丝已经爬满他的眼球,却挡不住眼中炽热的光。
陆扬松开抓着邢队长的手,拎起墙角的急救箱,他胡乱往包里塞绷带和药品,动作快得几乎要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