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麻醉针推入静脉的刹那,孩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阿拉伯语含糊地喊着 “阿妈”,温热的泪水滴在陆扬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陆扬掀开纱布,腐肉的恶臭让他胃里翻涌,“韩主任,感染太严重,必须马上处理。”
韩主任点头,手术刀在应急灯下发冷:“我来主刀,你给我当助手。”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防空警报突然响起。
尖锐的鸣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队长冲进来说有迫击炮袭击,要所有人躲进地下室。
陆扬握着止血钳的手顿住,看向手术台上昏迷的孩子 ——
此刻转移意味着前功尽弃,感染一旦扩散,就算到了安全区也回天乏术。
“你们先走。” 陆扬听见自己说,“我守着他。”
韩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冲班长摆手:“去给我们搬两箱沙袋过来。”
当沙袋堆成临时掩体时,第一发□□在百米外爆炸。
气浪掀飞屋顶的瓦片,陆扬扑在孩子身上,任由碎石砸在后背。
怀里的小身子抖得像筛糠,他却莫名想起小时候在军区大院,每次打雷时母亲都会把他护在臂弯里哼《军港之夜》。
“别怕,叔叔在。” 他轻声重复,像念咒般虔诚。
孩子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用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陆扬胸前的工作牌。
傍晚时分,第二个求助的病人来得猝不及防。
一支巡逻队说城外有个腹部中枪的叙利亚青年,子弹卡在脾脏附近,随时可能引发内出血。
陆扬主动请缨:“我跟你们去取弹片。”
“你疯了?” 班长皱眉,“城外交战区还没清场,随时可能遇袭。”
“他中弹需要马上手术。”
陆扬抓起急救包,“我带着便携设备,在车上就能做术前准备。”
(城外交战区)
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窗外的暮色如泼墨般浓重。
车队在城郊停下,前方桥梁被炸毁,必须徒步穿越一片废墟。
陆扬背着急救包,跟着维和士兵猫腰前进。
月光下的断壁残垣宛如巨兽的骸骨,某处废墟传来女人的啜泣,却在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后骤然噤声。
陆扬跪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亮废墟里青年苍白的脸,突然想起温晴晴说过的话:
“战地记者的镜头里,每个伤者都是有名字的人。”
“你叫什么?”
他用英语问,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
青年翕动嘴唇,吐出个模糊的单词:“卡里姆。”
“卡里姆,坚持住。”
陆扬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弱颤抖,“我们很快到医疗点。”
卡里姆的体温在怀中逐渐变凉,陆扬数着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敲在钢板上。
当医疗点的灯光终于映入眼帘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近似呜咽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