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恍惚地伸手去捉那些光影,指尖穿过虚空,什么也没触到。
那些镌刻在心间的前尘忆梦,像是被掏起一捧水,很快便从指缝间漏尽了。
「茜茜,妈妈进来了。」
小刘在屋里打了十多分钟的电话,刘晓丽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听不到什么动静,这才轻柔地推门。
床边的刘伊妃没有回头,暮色从窗边漫进来,她的背影单薄地叫人心疼。
「我刚刚给你外公外婆打了电话。」刘晓丽尽量叫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稳,「他们说宣武医院神经内科的邱主任是国内顶级的专家,过几天我们去看看。要是不行,我们就去美国,波士顿的麻省总医院有专门情绪障碍研究中心,设备和方法比较先进。」
刘伊妃手里还攥著已经熄屏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已经失去了梦中的一切,又哪里忍心再叫此刻无法理解自己心绪的母亲一起承担这些痛苦,缓缓地起身搂住了刘晓丽。
「妈,我没事的。」
「我会去看医生,不过不是神经内科,也许————也许看看心理医生会好一些吧。
刘晓丽听得一愣,随即用力回抱住女儿,轻抚著她的后背。
「不妨的,不妨的,都随你。」老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忍住了没有掉泪,只是轻轻蹭了蹭女儿的侧脸,「你想看什么医生,妈妈都陪著去,像小时候一样。」
刘伊妃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在她怀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入河面,温榆河变成了一条暗灰色的绸带,静静流淌,房间里还来不及开灯,母女俩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相拥在浓重的夜色里。
无论如何,国内顶级女星刘伊妃的这则意外事件,还是不胫而走了。
不要讲今天的临时就医瞒不住狗仔和群众,以她目前的状态和前世的经历,两天后的白玉兰也是铁定缺席,已经由张鑫等工作人员提前知会了组委会和公众,以期将影响将至最低。
网上的评论很快铺满,不同立场、不同角色的网友各说各话:「装病吧?肯定是知道自己拿不了奖,干脆不去了。」
「这届白玉兰对她已经够给面子了,前哨拿了一圈,最后还不是卡国籍?她心里门儿清。」
「也可能是跟组委会闹翻了,听说她团队提了条件,要保证得奖才出席。」
「楼上别瞎说,刘伊妃什么时候为奖项争过?她那个性格能提条件?」
「那怎么不去?前两天还看见路人拍她在中日友好医院门口,不会是真病了吧?
,「身体不舒服应该是真,但以她的咖位,真想去的话拖著病体也会去,不去就说明还是不想去。」
说什么的都有,但无论外界怎么众说纷纭,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刘伊妃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不想去那个场子里坐著,听主持人念提名,看大屏幕上闪过那些电视剧的片段,然后等一个会、或者不会念到自己名字的结果。
她是这一世的刘伊妃不假,但是也承接了上一世的旧忆,梦中的经历叫她曾经沧海难为水,认为这些所谓的奖项、荣誉不值一哂,根本不会在乎。
她真正在乎的东西,恐怕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
6月30日上午,北平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
挂牌为「瑞恩心理咨询」的心理诊所装修风格极简:
浅灰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桌上摆著一盆绿萝。
落地窗外是CBD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
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诊所的主人、也是创办者朱睿安早早地就到了办公室,背头、金丝眼镜、白大褂三件套,光从外表看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不过无论卖相如何,这位是正儿八经的芝加哥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毕业,平时很少追星,但今天的这位特殊的患者算是个例外。
或者说,只要是审美正常的国人,很难不对这位「神仙姐姐」有始于颜值的初步好感。
所以当他接到预约电话的时候,著实激动了好一阵子。
朱睿安自然在新闻里看到这些天缺席了白玉兰的刘伊妃的现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北平一众高级心理咨询专家和诊所里选中的自己。
叫这位彻夜难免的粉丝唯一能想得通的理由,也许就是自己和她是同一年生人,有利于在沟通时消却一些障碍吧?
但他也很清楚,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必须保持客观和中立的态度,所以当这位顶级女星戴著墨镜走进诊室的时候,朱睿安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微笑著站起身来迎接。
「刘女士,您好,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