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点了点头,对他的安排颇为满意,「明天呢?」
「明天?我们当然也给《山海图》准备了欢迎仪式。」
庄宸轩智珠在握:「不是今晚这种零散的骚扰,而是有组织的、文明的表达。我们联系了几个本地的文化保护组织和社区团体,会有大约两百人,在红毯区外围举行和平静默示威。」
「他们会举著尊重我们的历史」、文化对话不等於单方面指控」之类的标语,安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线。」
「当然,我们也安排了一些更热情的年轻人混在普通围观人群里,必要时会用嘘声和口号,确保路宽和他的团队每一步都走得印象深刻。
庄宸轩说完,脸上已是压不住的亢奋了。
「教授,从媒体到电视评论,再到现场的物理压力,这是一套组合拳。我们的确阻止不了电影上映,但可以把《山海图》在伦敦、在英国公众心中的印象,从一部备受赞誉的艺术电影,扭转为一场充满争议的、令人不快的文化冲突事件。让他路宽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如芒在背。」
「他不是想拿明年的奥斯卡吗?这种丑闻,甚至如果造成流血冲突的话,应当是极大的负面评价吧?」
尼尔依旧没有从汝窑温碗上移开目光,只是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冰凉的釉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间。
半晌,他才用一贯的听不出情绪的平和语调缓缓道:「Julian,你安排得很周到。媒体总是需要多元的声音,公众也有权表达他们的关切。
「至于BBC——————既然他们寻求平衡的视角,作为一名学者,我想我有责任提供一些基于历史事实的、审慎的思考。」
他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完全投向庄宸轩,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激动,只有骄矜的平静。
「记住,我们不是在反对一部电影,也不是反对路这样的大艺术家,更不是在反对文化对话本身。」
「我们只是在提醒人们,对话的前提,是相互的尊重和对历史的全面理解。
尤其是在伦敦,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
「Julian,你要有作为英伦绅士的自觉,我们是不会同中国人起什么正面冲突的。」
尤其是路宽这样的中国人。
如果不是被对方骑到头上来指著鼻子骂,甚至两次重大发布会都选在了罗素酒店这样的地方,尼尔说不定也就忍气吞声了。
他对于富豪一向是尊敬的,当然最尊敬的是李家那种能带自己赚钱的富豪。
「当然,我————」
铃铃铃!
庄宸轩看了眼手机,是自己安排的示威者,想必又有什么好消息足以慰劳思绪,「老师,我接个电话。」
尼尔微笑著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宋代瓷器收纳好,摩挲这下巴,考虑下面临幸哪一件。
是啊,如果真的叫中国人的这部电影把思潮全部挑逗起来,把文物要回去的可能性倒不是太大,但以后自己平帐可就太不方便了。
所谓失窃,一次两次就算了,如果盯著的人太多,这样的会计手段也太低端了一些。
不知道他们东大的博物院都是怎么搞的————
「什么!?怎么可能?你等一下。」庄宸轩的惊呼打断了老馆长的沉思,后者不满自己的弟子失去了英伦绅士的风度,面色微沉,「风暴的中心总是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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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实。」庄宸轩定了定心神,这才简短截说:「是杰森。他说————派去酒店附近制造噪音、放烟花的人,大部分在刚才十分钟内,被苏格兰场的反恐快速反应小组和西敏寺区的巡逻队联合行动,以涉嫌违反《反社会行为法》」和可能持有非法烟花爆竹、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全部带走了!」
「就在罗素酒店后巷和附近几个预设的撤退点,抓了至少三十人!」
庄宸轩提到的苏格兰场作为统领大伦敦地区警务的总部机关,负责重大行动指挥与反恐事务,西敏寺区巡逻队是其下属具体负责威斯敏斯特市本地治安的实战单位。
二者构成中央指挥与地方执行的关系,在涉及重大公共秩序事件时会进行联合行动。
可是这几个刁民去放放烟火、拉拉横幅,又算得上什么重大公共秩序,还能跟反恐扯上关系?
英伦风书房内的这对师徒沉思了半晌,只能将原因先归结于路宽利用他的国际影响力进行施压。
但不知道是用什么理由才能叫尼尔亲自跟苏格兰场的副头目打了招呼都不管用。
「糟了,我知道了!」老而不死为贼的「文物老贼」尼尔突然惊呼出声,似乎是想到刚刚对弟子「每逢大事有静气」的训导,语气又迅速沉寂下来。
庄宸轩眼皮直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