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张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人,韩国是典型的「小国家、大企业」,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财阀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现在四大财阀三星、现代、
乐天、LG成为核心,对韩国社会的影响已超越经济领域,向政治、行政、法律媒体、市民社会、学术、教育、文化娱乐等几乎所有社会领域渗透。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目前韩国已经成为劳动力「买方市场」,劳工普遍失去了议价的资本。
财阀的增长点大多在国外,国内投资得很少,经济又始终不景气,韩国国内已经是就业零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东亚儒家文化影响下的韩国父母的做法是卷教育。
路老板循循善诱道:「因为只有进入号称「SKY」的汉城大学、高丽大学、延世大学,毕业后才不会成为88万韩元世代」。
「」
小刘好奇:「那就好好学习就是了。」
「但韩国又是一直免费教育到高中阶段,全部免费,也没有重点中学,学校设施、教课内容都是教育部统一审核,教师、校长经常大轮换,可以说实现了教育资源的完全平均化,这确实很公平。」
「但学校里搞的素质教育课业强度和难度都降低了,学生和家长一心想进名牌大学,只能放学后在校外上补习班,学校反倒成了睡大觉的地方。」
「与此同时,校外私教育市场非常发达,他们叫「学院」,类似于补习班,私教的质量非常高,好的老师能拿到人民币上百万元的年薪,还会配备助教团队,收集各种信息,分析教育政策、入学政策、各高校的试题等。」
张一谋听到这里已经有几分明悟,为什么会出现《寄生虫》这样的剧本构想了,只能说好的文艺作品无不反映一定时期的社会思潮。
小刘听得丈夫总结道:「于是最可怕的现象出现了。」
「只有Sky出来的学生才有议价权、才能成为才阀门青睐的所谓人才,才有一丝丝的出路。」
「而想要考上Sky,学校的所谓素质教育不够,必须要重金去上私教名师的学堂课,升学选专业也要花钱咨询。」
路宽笑道:「你们想一想,我们绝大多数人的智商是差不多的,家庭财力的多寡,决定了孩子们课外教育质量的好坏、生活配套的优劣,最终就是经济资本转化为下一代的文化资本,孩子长大之后又转变成经济资本,也就是阶层固化。」
阶级固化给韩国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韩国在世界经济合作组织成员国里生育率最低,离婚率最高,自杀率也最高。这是因为社会比较沉闷,年轻人看不到希望。
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两种有趣的群体:乐活和归农。
乐活就是活在当下,在大城市打工赚钱,打完工就去旅游,也不管明天后天吃什么,逼急了也不乏走邪门歪道的;
归农就是去山上、农村种地养活自己,也不是什么发展现代农业,就是字面意义的种地,算是一种逃避。
「于是有钱的越有钱,穷人旁的不说,能还算体面地活下去就很好了。」
「光是听一听————都感觉到吃力了。」刘伊妃有些咋舌,「如果我们也是生活在韩国的普通父母,岂不是现在开始就要催著呦呦和铁蛋认字识数了?」
小刘你别急,再过几年「卷娃」和「鸡娃」等词就要问世了。
张一谋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总是能多思考联想一些的:「小路,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出现这种情况?」
「苏省学生的竞争压力很大,我家两个小子成绩也很一般,早就开始上补习班了,程婷头疼得很!」
会不会出现?
当然会出现,因为这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特别是在儒家文化影响下的中日韩东亚地区,只不过不会像韩日一样极端罢了。
「经济发展与教育投资是正相关的,人均GDP超过一定门槛后,家庭消费会从生存型转向发展型,教育成为最优先、最舍得投入的领域,韩日都经历了这个过程,我们也会经历。」
他话锋一转:「但国情不同、政体不同,我们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许有更多调整的空间和能力。」
「韩国是高度单一化的小国经济,顶级机会几乎被几大财阀垄断,路径极其狭窄。我们是超大规模经济体,产业层次多、地域差异大。除了顶尖名校,还有大量重点大学、特色院校、新兴产业赛道。一个孩子未必需要挤独木桥」,可能还有索道」、轮渡」等多种选择。」
「韩国政府面对财阀和教育资本化的捆绑,改革阻力巨大,我们的体制在资源调配和宏观引导上拥有更强能力。」
张一谋思忖道:「既然如此,能不能做本土化改编?我确实感兴趣,但总觉得叫我去拍一个韩国背景的故事,我不大代入的了啊!」
只是还没等路宽回复他就否决了这个念头:「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