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水洗过的天空下,玄黑铁骑喷出热气,脚下哒哒声不停,京郊的营帐外将士们满面红光,兴奋议论:
“咱们将军这回打了打胜仗,嘿嘿,皇帝老儿肯定将爵位又升一升。”
“爵位倒是其次,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到时候跟着将军的咱们就有福啦!”
谈话间,一袭银白甲胄走出大帐,方才嬉笑的众人立即肃目,起身垂首行礼,
“将军。”
奇怪的是,将军没有立即叫他们平身,反而伫立良久怔了怔,程云霄缓缓才开口,“陈炳呢?”
将士面面相觑,不一会儿跟随最久的程熠才回复,“将军您忘了,昨日您吩咐他去接应京城来的礼官,现在应是在回来的路上。您若是着急我这就快马加鞭将人带过来。”
“嗯,把人绑来见我。”
“绑?”程熠惊异抬头,在望向将军俊美如神明,却冰冷覆寒霜的面庞生生将疑问憋了回去,再次垂首应是,眼睁睁见程云霄走回营帐。
“奇怪。”另外两名副将凑过来问,“将军最信任陈炳,怎么突然要绑人?”
“你没觉得方才将军举止很怪么?往常将军都是直接叫我们进帐问话,怎么今日他反而走了出来……”
就好像是……避嫌?
议论纷纷之时,程云霄坐回主位。
将军。
旁人不知,这两个字她已经阔别十五年。
前世的记忆在脑中翻江倒海,波涛汹涌间另一个称呼仿若噩梦般的挥之不去。
太子妃殿下。
程云霄,齐国公府嫡女,在外祖细心教导下,很快成长为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可偏偏在此次回京论功行赏时被拆穿女子身份。
一道圣旨下,程云霄被封为太子妃,功劳和赏赐全变成嫁妆抬入东宫。
抬眼是四角望天的高墙,身边是内帷宫廷贵女的明争暗斗,十年磋磨,让程云霄收起驰骋战场的雄心壮志成为人人挑不出错的太子妃。
闭眼,是太子紧紧搂住自己曾经真心相待的继妹,脸上是不屑地轻笑,“程云霄,粗鄙不堪之人怎可配得上孤的太子妃之位?”
又是边疆战火纷飞,城破敌军涌入后,自己毅然决然从高墙上一跃。
我重生了。程云霄告诉自己,既然上天给自己一次机会,必不能让前世国破家亡、爱人背刺的惨剧再次重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最信任的幕僚陈炳。
“将军,这是何意?”陈炳很快被押解至前,直挺挺跪着,口中叫屈。
“何意?”程云霄慢悠悠重复,垂眸看向自己双手尊贵娇嫩映衬下的鲜红蔻丹早已不在,反而是粗糙挺直,手指关节和虎口处布满大小不一的厚茧。
握紧凌霄剑,用力向前挥,凶狠霸道的剑气下,陈炳束起的高冠被狠狠削下。
程云霄丢给目瞪口呆的手下一个字,“搜”。
很快,三千两银票被翻了出来。
果然……确实是他。
前世,在刚被拆穿女子身份后,程云霄一直苦苦思索是谁泄密。他一直很小心在外祖的掩护下从来未暴露女子身份,但陈炳作为幕僚,是军中最心思细腻的存在,更何况在身份被拆穿的前一日,只有陈炳和京官接触。
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当事实血淋淋摆在眼前,程云霄只感到心寒。
“陈炳。”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属下眉心,微颤的剑锋出卖年轻将军俊美面庞上的镇静寒凉。低声锋鸣中,几片枯黄落叶随着秋风钻入军帐,飘落在剑锋四周,迅速化为齑粉。
“我们沙场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谊,只值三千两?”
“将军待我亲如手足,”陈炳仰起头,眼睛紧盯着剑锋,“但是一个六品的京官,无限光明的前程,不用再吃着沙子,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比将军施舍的那点情谊实在得多。”
“更何况。”眼皮低垂,陈炳露出不屑地嗤笑,“你一个女子,就应该安安静静相夫教子,”
“女子?”军帐中唯一不知情的程熠惊呼出声,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自己尊敬无比的少年将军。
“对啊,我是女子。”
剑锋向前,划过叛徒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阵阵猩红侵袭下,在散落如齑粉的枯叶仿若金粉漂浮在上点缀其中。
冰凉双眸望向死不瞑目的幕僚,程云霄露出残忍轻笑,“可是女子照样的能杀你。”
轻晃剑身,抖下残留血液,程云霄转头望向已经是目瞪口呆的程熠。
在淬如寒冰的双眸审视下,程熠迅速低头拱手,声音坚定如铁“程熠的命是将军从死人坑里捡来的,无论将军什么样子,我程熠誓死追随将军!”
上一世,宫墙高锁,程云霄孤立无援,再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