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动作间衣袖将桌面上刚摆好的天青色细纹瓷杯摆落,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原先宁静舒适的氛围。
夏渝头一回见人脸色这般严肃,对于方才将褂袄给了柳二娘的事,莫名感到心慌。
会是这件事促使柳二娘逃跑吗?
见人快步离开,夏渝赶忙跟上。
大理寺正厅内,受伤衙役没来得及处理伤势,紧抓着谢怀玉的衣摆,一字一句说出了个令众人震惊的消息。
“那打更的没死且身手极好,柳二娘逃走后,他断后试图杀我灭口。”
初春的雪很白,干净透亮,代替那夜半被层层遮掩住的明星,反射出动人的光线。
安置好受伤衙役后,夏渝惊觉柳二娘当时问的那句:“我阿兄认的可冤。”是何意。
打更夫没死,柳书生没杀人,柳二娘说了谎愧对其兄。
那死的人是谁?
“来人,提审柳书生!”
随着惊堂木被拍响,瘦骨嶙峋身着囚服,胡子拉碴,浑身灰扑扑,脸色蜡黄的柳书生被衙役押至审问大堂。
谢怀玉坐在上首,书吏坐于下首左侧,记录堂上所有人一言一行,夏渝依旧立于左侧圆柱后,旁听学习。
柳书生被押上来后倒是老实,跪地叩首后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且茫然,不知晓已认罪后为何还要提审。
谢怀玉上下打量他状态后,杏眸微眯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后表情一敛,淡淡开口。
“再说一遍你是如何杀人并毁尸的。”
“他打更惯了,不设防,我从后面突然砍了他一刀,然后像剁肉一样从头砍刀腰,最后拿绳子将他吊在了巷口。”
“天色昏暗,你确定那人就是打更夫?”
“当然,说了是我从头砍刀腰,自然看见他的脸了。”
柳书生声音懒懒的,有气无力的回着话,漆黑的瞳孔中初涌上的懊悔代替了空洞。
“我寒窗苦读十几载,圣贤书已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而我却杀人犯法枉为读书人。”
“二娘知晓我这样做想必是失望至极。”
“她今早前来替你击鼓鸣冤,想证明你没有作案时间。”
衙役将诉状摆在柳书生面前,上面缺陷青涩的楷书一笔一划分析着他的作案时间。
柳书生闻言,抬起头来期待的望向谢怀玉,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二娘来替我伸冤!”
随即想起击鼓鸣冤不实者需挨板子的事,转而脸色变得焦急,带着无助往前爬了几步,想看清谢怀玉的神色。
“你们没有传唤我,大人您是不是打她了,她还好吗?可有大碍?有无大夫医治啊?”
谢怀玉目光沉沉对上他突然亮起来的眼睛,脸上是审案时一派严肃的表情。
“柳二娘弱不胜衣,既没审问当堂对质,本官也不会为难她,放她归家了。”
柳书生心刚放下一半,谢怀玉接下来的话让他楞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可她却携人而逃,将衙役打成重伤,还与反叛教有了牵扯,你对其行为是否知情?”
“我......我不知道......逃跑、反叛、重伤衙役。”
柳书生嘟囔着,眼泪不自觉滑落,怎么会呢?
他试图继续往前爬被衙役拦下,只得不停地磕头企图法外开恩。
“大人,二娘不曾习武怎会打伤衙役?我们家世代读书也不曾犯罪,如何与反叛教牵扯?定是外头有人栽赃陷害!”
谢怀玉见人神情激动倒是不似作假,又丢下一个消息。
“平日里柳二娘可与那打更夫有牵扯?”
“不曾。”
“哦?那真是奇了怪了,那为何那打更夫不仅没死,还带着柳二娘一起逃跑了。”
“打更夫没死?”
柳书生闻言恍惚了一下,望向谢怀玉的表情也骤然变得迷糊。
“应当是死了呀,我亲手砍过......”
“对呀,应当是死了,他死了!请大人明察秋毫!不要放过污蔑我妹妹的人!”
夏渝在圆柱后小心瞅着,见柳书生状态不对,皱着眉离开了审问大堂。
*
大理寺地牢。
守牢衙役见来人带着大理寺少卿的令牌,便没多问将人带至关押柳书生的牢房。
一人住的牢房内,仅有一个铺满了稻草约一尺的高小土炕,炕边放着一碗发了霉的稀粥,窗户小且高,只能透出些许阳光,墙面潮湿爬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房间内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夏渝进门后一眼便瞟完了全貌,脑海中回忆着关于大理寺嫌疑犯待遇的条文,眼神不善的看向守牢衙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