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的辅助线,我还是没找对。” 顾言澄的声音突然落在耳边,带着点认真的困惑,他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显然试了好几次。林诺晨立刻回神,指尖蹭过练习册边缘泛黄的纸页,把自己的草稿本往他那边挪了挪 —— 红笔标画的辅助线从椭圆的两个焦点延伸出去,与切线形成清晰的直角,旁边还用蓝笔写了行小字:“用离心率 e=c/a,结合勾股定理简化”。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刚描过的字帖,这是她以前躲在出租屋做题时练出来的,那时候没人陪她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能让她安心。
顾言澄凑过来细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练习册的纸页。林诺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室外雪后的清冷气息,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旧书。她突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 那时候她总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的拉链拉到顶,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下课铃一响就攥着书包带往校外冲,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直到九月末的那个周末,她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探头往下看时,看见父母提着两个旧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妈妈的头发比记忆里白了些,红着眼眶朝她挥手,爸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硬糖,是她初中时最爱的那种,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红光。那天晚上,妈妈抱着她哭了很久,说 “对不起,让你和诺曦受委屈了”,她靠在妈妈怀里,第一次觉得出租屋的墙好像不再那么冷。
后来顾言澄找她组队做物理实验,是在十月的一次班会后。他手里拿着实验通知单,站在她课桌旁,手指紧张地攥着纸边:“老师说两人一组,你…… 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那时候班里没人愿意跟她组队,大家都觉得她 “孤僻”“不好惹”,只有顾言澄站在她面前,眼神干净得像刚落的雪。从那以后,周末他会约她和诺曦去图书馆,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 —— 有次班级订水果,他悄悄把她那份芒果换成了苹果,放在她抽屉里,上面贴了张便利贴:“芒果容易过敏,吃苹果吧”;会把自己的笔记按颜色标好重点,在 “洛伦兹力”“电磁感应” 这些难理解的公式旁画简易示意图,比如把磁场画成带箭头的磁感线,像小孩子画的太阳光线。就连总跟她拌嘴的诺曦,也开始每天早上把热牛奶塞进她书包,牛奶瓶外面裹着两层纸巾,怕烫到她的手。
“新年去看烟花吗?” 顾言澄突然问,手指在草稿本边缘轻轻敲着,节奏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跳房子游戏。林诺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 最后一次看烟花还是小学六年级的除夕夜,父母带着她和诺曦去市中心的广场,诺曦吓得躲在她怀里,用手捂住耳朵,烟花在头顶炸开时,爸爸笑着按下了相机快门,照片里她的嘴角沾着糖葫芦的糖渣,眼睛亮得像星星。可这温暖的回忆里,突然插进一道刺眼的画面:小学四年级的那个夏天,老旧居民楼的电线短路,火苗从厨房的窗户窜出来,她被困在房间里哭,是小小的顾言澄冲进来,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跑,路过客厅时,一块燃烧的木板掉下来,他下意识地把她往身后护,胳膊被火星烫出一道红印子。后来顾言澄醒来,却说自己是 “不小心碰倒了热水壶”,医生说可能是火灾时的浓烟影响了记忆,从那以后,林诺晨再也没敢提过那场火,她怕戳破他平静的生活,更怕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救她才受伤。
“我……” 她刚要点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像冰锥般扎进耳朵里。
“你看她现在跟顾言澄走那么近,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话的是张琪,班里的文艺委员,总穿着款式新颖的外套,头发烫成卷卷的羊毛卷,此刻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眼神斜斜地扫过林诺晨的后背。她旁边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是她的同桌李萌,扎着高马尾,正用手捂着嘴笑;另一个是隔壁班的王倩,留着齐刘海,手里拿着本时尚杂志,翻页的动作故意做得很大声。
“可不是嘛,” 李萌接话,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让林诺晨听见,“我听我表姐说,她初中在城郊的那个中学打架,把人脑袋都打出血了,最后还是她爸妈来学校赔钱才了事的。顾言澄知道吗?别到时候被她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倩也凑过来,用杂志挡着嘴,语气里满是讥讽:“你看她跟林诺曦越长越像,该不会是偷偷去整容了吧?林诺曦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她倒好,天天跟在诺曦身边,凑着想沾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