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石叔叔那句 “林钦言的两个女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心里的疑惑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林叔叔有儿子?那个总对他和佳惠温和耐心、把 “不配当爸爸” 挂在嘴边的人,竟然有过自己的孩子。他忽然想起林叔叔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偶尔看着佳惠时眼神里的恍惚,想起他深夜在阳台抽烟时落寞的背影 —— 原来那些难以言说的沉重,都是有缘由的。可即便如此,林叔叔还是把温柔给了他和佳惠,把愧疚化作了守护,这份心意,让徐砚舟的眼眶又一次泛起热意。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和佳惠相处的日子。那时候他刚从福利院来到石家,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又惶恐,走路总是贴着墙根,吃饭也不敢多夹菜,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送回那个只有槐树叶影子作伴的地方。佳惠那时候也才五岁,刚失去妈妈不久,眼神里总带着淡淡的忧郁,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排斥他这个 “外来者”。
记得他来的第二天早上,林叔叔去厨房准备早餐,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佳惠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悄悄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距离他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人气,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压迫。“你昨晚睡得好吗?” 佳惠的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徐砚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在福利院,很少有人会问他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大家都在为自己的 “被领养” 而努力表现,没人在意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的感受。他抿了抿嘴唇,小声回了句:“挺好的。”
“我妈妈以前也会给我买小熊,” 佳惠抱着玩偶,下巴轻轻抵在熊头上,眼神飘向窗外的槐树,“她说小熊会保护我,就像她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妈妈走了,再也没人给我买新的小熊了。”
徐砚舟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笨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 那是昨天林叔叔接他来的时候,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把糖递到佳惠面前,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这个给你,很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佳惠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他有些局促的脸,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和刚才那个落寞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回给他:“我这里也有,我们一起吃。”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分享的温暖。糖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他看着佳惠脸上的笑容,心里悄悄想:原来有人愿意和我分享东西,原来有人会对我笑。
从那天起,两人就慢慢熟络起来。佳惠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院子里的槐树,告诉她哪根枝桠上有过小鸟的窝,哪片叶子是她去年秋天最先发现变黄的;会在林叔叔做了好吃的饭菜时,偷偷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小声说:“我知道你也喜欢吃,林叔叔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徐砚舟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的善意。佳惠晚上睡不着觉,抱着妈妈的照片偷偷哭的时候,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她的床边,直到她哭累了睡着,才轻轻替她盖好被子;佳惠怕黑,不敢一个人去院子里捡掉在地上的玩具,他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说 “我陪你去”,然后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夜色里,用自己小小的身影为她挡住未知的恐惧。
他知道佳惠失去了妈妈,心里很孤单;而佳惠也渐渐明白,这个新来的 “砚舟哥哥”,比她还要孤单 ——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在福利院的日子里,甚至连一顿饱饭、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成了奢望。
有一次,两人坐在槐树下,佳惠突然问他:“砚舟哥哥,你从来没见过爸爸妈妈,你不想他们吗?”
徐砚舟愣了愣,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想谁。他对父母没有任何印象,福利院的院长说,他是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 “徐砚舟” 三个字的纸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院长把他被送来的那天定为了他的生日。
“不知道想谁。”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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