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陆澈顿了下,“以及情绪模型。”
这两个字落下,对面原本靠着椅背的刘凯钦明显坐直了一点,筷子停在半空。
“实时的?”李浩追了一句,“那延迟和噪声怎么控?”
“分层。”陆澈语气平稳,“低频规则,高频模型,边界单独兜底。”
“你这是把风险全往系统外推啊。”刘凯钦放下杯子,笑了一声,“现场一出事,锅算谁的?”
“算我的。”陆澈答得很快。
桌面安静了一瞬。
郑兴民看了陆澈一眼,没再追问,只把话接了过去:“你们别小看这套思路,他当年在实验室就是靠这个把人卷服的。”
“那现在落地了吗?”李浩问。
“在跑。”陆澈说。
“谁的场景?”李浩明显更感兴趣了。
“港口。”陆澈顿了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条医院的线。”
这下桌边几个人都没再插话,空气短暂地往他那边倾了一点。
沈然低头夹菜,动作很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那响应不会慢?”
“会。”陆澈点了下头,语气平稳,“所以牺牲一点精度。”
他说话的时候顺手把杯子往一旁挪了挪,没有刻意看提问的人。郑兴民听得认真,筷子停在半空,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像是在心里过模型结构。
“这个思路,跟我们现在用的挺像。”他说,“不过你们更干净。”
他说“干净”两个字时,目光落在陆澈身上,明显不是寒暄。
“我们医疗陪护那块也试过,”郑兴民接着说,“老人动作慢,但风险高,模型一保守,资本那边就嫌产品不性感。”
提到“资本那边”,他嘴角抬了一下,是行业里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沈然这时把切好的牛排推到陆澈面前。她没看别人,只把盘子往他那边送了一点。
“这个不错,”她说,“你试试。”
陆澈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这一幕落在桌上几个人眼里,视线很快发生了变化。
“你学生对你还挺照顾。”刘凯钦笑着说了一句,语气轻,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沈然抬眼看了说话的人一秒,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又把杯子放回原位。动作不快,也不回避。
陆澈没接话,把剩下那块牛排吃完。
李浩顺势把话往前推了一点:“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这个方向,怎么没去美国?回国教书,有点浪费。”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惋惜,目光却已经不再只落在陆澈一个人身上。
陆澈没回答。
刘凯钦插话,“也许陆澈人家走的是公派出国这条线,必须得回来。”
“陆澈我室友,人拿的剑桥全奖,别胡说了。”郑兴民摆摆手。
刘凯钦问,“那英国物价那么高,剑桥全奖给生活费吗?是不是出国了就没有贫困生奖学金了?”
问题一抛出来,桌面明显静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也像是在重新确认陆澈的位置。
陆澈把杯子放下,杯底轻轻碰到桌面。
“还行,都够用。”陆澈仍然简短地回了句,没有再解释。
郑兴民端杯:“行了,别算这些账。人家能站在这儿,就说明都够用。”
在场的有人点头,有人笑了一下,气氛正要被顺着带过去。
沈然这时才抬头。她没有看提问的人,而是看向郑兴民。
“奖学金,”她说,“是补贴优秀人才的一种方式,不是拿来让人解释生活细节的。”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郑兴民愣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随即笑开:“当然不是,大家就是随口一问,关心一下老同学。”
话题就此被截断。
后半程吃得很快。沈然吃得很认真,该夹的夹,该喝的喝,红酒也没少碰。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再只是好奇,而是在重新衡量。
她不在意。
结账的时候,几个人陆续起身。郑兴民站起来拍了拍手:“今天这顿,挂我公司头上。”
“感谢资本爸爸。”他笑着说。
沈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礼貌回应。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伸手牵住了陆澈的手。
不是提醒,也不是试探,而是直接。
“走了。”她说,“今天谢谢。”
陆澈被她牵着往外走,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只剩他们两个。灯光亮着,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钢索下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