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暖光先扑出来,酒气混着菜香。桌上已经摆了两轮,果盘、热菜、冰桶都齐了,人不多,七八个,男的西装衬衫,女的妆容精致,连笑容都像提前对过节奏。
沈然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想把头上的猪猪帽往下压一点。她没压。
反而抬手把帽檐扶正了,伊之助那对猪耳朵立得很精神。
陆澈在她身后合上门。一件体恤一条牛仔裤,站在这一桌人里,俩人像误入年会后台的外来人员。
“哟,人真来了。”郑兴民从主位起身,笑得很热络,“坐坐坐,今天就我们几个,小范围。”
“陆澈,你小子真难叫啊,本科毕业走了就跟消失了似的。”郑兴民左手边,身着灰西装的男人调侃着,起身跟陆澈握了下手,递来一张名片。
刘凯钦,青果科技总经理。
他握完手没松开名片,指腹在“总经理”那行字上压了一下。
沈然扫了一眼名片,正要收回视线,却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在她脸上停得略久了一点,又很快移开,像是意识到失礼,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陆老师现在挺放松啊,”刘凯钦语气轻快,“带来的妹妹挺亮眼。”
“是你的研究生吧?”酒桌另一侧的短发女生随口接了一句,“这么年轻。”
话落下去,桌上没人接,也没人反驳,像是一个临时贴上的标签,被默认搁在那儿。
沈然没解释。
她抬手把帽子摘下,顺手递给陆澈。原本压在帽檐下的头发散开,她用手指随意绕了一下,拢成一个松散的发团,露出的颈线干净利落。
那一瞬间,桌边的谈话明显停了半拍。
沈然今天只涂了口红。颜色不重,但在灯下很显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两个人下意识坐直了点,有人端起杯子,又放下。
矿泉水被她放在桌角。沈然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场合。陆澈替她把椅背往里推了一点,手在她身后停了停,很短的一瞬,又收回。
有人笑出声来:“老师对学生还是不一样啊。”
“这待遇,”另一人接过话头笑了,“不愧是老树开花。”
“妹妹叫什么?”刘凯钦顺势问。
“沈然。”她抬眼,语气平稳。
名字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酒杯重新碰响,话题被自然推走,只是几道视线仍不时绕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跟你说啊,”有人兴致上来了,“咱们陆老师上学那会儿可受欢迎了,大学四年愣是没谈过对象,天天打工。”
“是吗?”沈然偏头,看向身侧的陆澈。
沈然其实不了解陆澈的过去,只知道清北毕业、剑桥全奖,再往前就没有了。
至于“不谈对象”这一点,沈然在心里默默画了个问号——毕竟陆澈的性取向是个秘密,别人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话说在前头啊,”刘凯钦慢悠悠插了一句,“现在管得严,师生关系得注意。”
“现在在上海,又不是北京,山高皇帝远的。”立刻有人接话,是陆澈大学隔壁宿舍的李浩,“师生恋怎么了。陆澈你别理刘凯钦,他就是羡慕你女朋友好看,头发还多。”
屋里笑声一片。
陆澈没接话,只端起水喝了一口,神色平稳,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闲谈。
“行了行了,别光打听人家陆澈女朋友。”郑兴民拍了拍桌子,“来来来,今天来了稀客,大家举个杯。”
“就是,这酒还是刘老板赞助的,听说不便宜。”
沈然瞥了一眼桌边空了的酒瓶,低声嘟囔了一句:“还行吧。”
她和陆澈是后来加入的,位置靠边。桌上人似乎也很默契,没人特意劝酒,像是默认他们只是“顺带坐坐”。
“服务员,麻烦给我换两个酒杯。”沈然抬手招呼了一声。
“我不喝了,我开车。”陆澈低头看了眼指尖的酒杯,把它往前推了推。
离沈然不远的刘凯钦注意到沈然拿酒杯的姿势,笑得意味不明:“妹妹经常出入这种场合吗?”
沈然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没什么温度。刘凯钦莫名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沈然低头夹菜,吃得很认真。
进来时就注意到桌上的菜单是定制的,纸张厚,压纹深,看不见价格,但每一道菜名都写得克制。她心里很快过了一遍,没有多说。
菜陆续上齐,寒暄自然退场,话题顺着节奏,慢慢拐进了专业。
“对了,陆澈你现在还在做模型吗?”有人问,“我记得你以前大学那套时序预测,在实验室挺狠的。”
陆澈抬眼:“现在偏应用。”
“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