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姐姐正抱着平板在看早盘行情,一抬头,看见沈然走进来,整个人怔了一下:“……沈总,您今天路上堵车了?”
沈然顿了顿:“没有,只是流程稍长了一点。”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解释早上多开了一个会。
小姐姐下意识想追问“什么流程”,又迅速放弃。
以沈然的生活方式,很难想象她会有“迟到”的理由,大家默认她的早晨可能包含三封跨时区邮件、两个方案修订和一次视频会议。
不过她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肩线松了一点,连保温杯的颜色都从一贯的银灰色换成了有点莫名少女感的奶白色。
助理小陈远远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沈总,早上的会议我帮您往后挪了一个小时。您……还好吗?”
助理小陈迎上来,压低声音:“沈总,会议挪到九点半了,您……还好吗?”
沈然想了想:“血糖有一点波动。”
早上排队、早餐没吃,现在心跳比平常快了不到一格。
——归因为血糖,而不是那本红色的小册子。
“先开会。”沈然说。
她从头到尾一句“我结婚了”都没提。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没进入“对外披露”的阶段。
在她的脑子里,目前标签依然是:
【流程已完成,但对业务无直接影响】。
至少现在没有。
十点,会议室。
项目组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平时只要听见沈然的鞋跟声,大家的背会自动挺直半厘米——
这已经是肌肉记忆。
门被推开,沈然走进来,动作照旧利落,只是语速慢了一点:“开始吧。”
没有平时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气压。
今天的她,看起来甚至有点……温柔。
周衡坐在她对面,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女人平时进场,是带着一种“把问题全部摊在桌上”的锋利感。
今天收了一层。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边缘变柔和了一点。
但真正坐到案子上的时候,沈然还是那个沈然。
今天汇报的是周衡。
三十岁,芝加哥大学金融系,回来之后一路做并购、重组,是Horizon亚太区这边最有攻击性的一批人里,少数真正能和沈然“对线”的人。
他今天穿了烟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语速不快,逻辑一如既往干净。
汇报做到一半,他很自然地把话题收束:“以上是我目前对这个收购案的判断,供大家参考。沈总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沈然看向屏幕,安静了一会儿:“整体不错。”
项目组的人几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项目组的人刚松一口气,就听她又补了一句:“有一个前提。”
她起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披露动机】
“你们默认对方给的是‘全部诚实信息’。”沈然说,“但现实里,很多公司只给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部分。”
她把笔帽扣上,语气平静:“动机不同,信息结构就不同。把这一块加进来,模型重跑一轮,数据我下午六点前要。”
没有火气,没有质问。
就是很客观地指出一刀下去会翻盘的盲点。
年轻分析师们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这就是沈然。
就算今天整个人像“低电量模式”,杀伤力还是满格。
周衡在桌后盯着她。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调整,不是随便一想。
沈然眼下淡淡的青痕、刚才那一瞬间失焦的视线,还有进门时那杯奶白色的保温杯……拼起来,变成一个他不太熟悉的版本。
“沈然。”周衡等会议室的人差不多走干净,他忽然开口,“你昨晚熬夜?”
“没有。”沈然说。
周衡眉头拧了一下:“那你今天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沈然认真想了下,给出结论:“我的血糖今天有轻微波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静得像在汇报季度报表。
周衡看着她,忽然有种很轻微的挫败感。
他从来读不懂她的小幅变化究竟从哪儿来。
午休时间。
沈然没有去员工餐厅,照例在办公室里解决午饭,今天是助理买来的沙拉和一杯常温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