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清晨,大楼泄出的风带着点冷意,像专程来给结婚人群做清醒测试。
队伍已经排出去一条弯,有人打哈欠,有人吵架,有人抱着一大把玫瑰花在那儿当路障。沈然站在队尾,怀里夹着资料袋,另一只手握着保温杯,姿态冷静得像在等进场开董事会。
陆澈站在她身侧,衬衫领口整齐,手却在口袋里停不住地摸手机。
他今天比平时安静得更明显。
沈然注意到了:“你今天的心率比平时高?”
陆澈顿了下:“你在判断什么?”
“你右手一直动。”沈然很客观,“习惯动作通常代表内部压力。”
陆澈:“……”
队伍往前推进两步。
前面一对年轻情侣突然吵起来。女孩哭着抱怨男生迟到,男生解释自己只是忘带身份证,两人吵吵吵,又突然抱一起:“算了算了,先领证,等会儿再吵。”
沈然看了两秒,得出结论:“情绪波动太大,属于高风险关系。建议冷静半年后再结婚。”
那女孩眼尾还挂着泪,回头:“……你有必要现在点评别人吗?”
沈然诚恳:“我是在帮你们做婚前风险提示。”
男方:“……谢谢你啊,陌生人顾问。”
陆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把她带开一点:“别管别人。”
语气淡,但动作太自然了。
沈然被带得一怔:“我没有干扰他们。”
“你有。”陆澈低声,“你的客观太……精准。”
沈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收回视线:“那我只在心里点评。”
陆澈眉眼带笑,轻轻“嗯”了一声。
队伍龟速挪动中,但也没有预计的慢,等了二十来分钟轮到他们填表。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一边打哈欠一边递表:“女方左边,男方右边,先填清楚再排队。”
沈然拿起笔,刷刷写完,把表推过去:“麻烦帮我再看一遍。”
工作人员接过来,眼皮抬了下:“学历本科……工作单位……啊姑娘,这个英文写的这么好看,中文怎么回事?”
“出国太早。”沈然人生唯一的缺点被人点出,罕有的面露尴尬,“要重写吗?”
工作人员看着蜿蜒抽象的字,又扫了一眼陆澈那边写得工整的那一列,忍不住抬头看两人一眼:“让你老公给你再抄一份吧。”
沈然:“?”
陆澈:“……”
这声“老公”落得太自然,沈然下意识想解释“我们还没——”,脑子转了一圈,又迅速意识到:解释这件事本身,比默认还费时间。
她只好把表默默收回来,换了支更顺手的笔,一笔一画地把那一行中文重写了一遍。字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看出来是字。
工作人员看着她那种“期末重抄卷子”的认真劲儿,莫名喜感:“行了,可以了,后面排队交材料。”
她推回表的时候,陆澈偏头看了一眼,默默记住了一个事实。
沈然对“写得好不好看”无所谓,对“写得清不清楚”要求极高。
她好像一直这样活在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
简单又直接。
领证就像过五关斩六将,下一步是拍照。
拍照区有点挤,前一对新人刚拍完,女孩对着成片哀嚎:“我这双下巴——你们摄影能不能修一下?”
灵感枯竭的摄影师已经面无表情:“证件照不能修太多。你们这样已经很幸福了,有的人来连笑都笑不出来。”
轮到他们时,他抬眼那一刻明显精神了些:“哎哟,这对儿颜值不错。靠近一点,肩碰肩。对,就像真的很相爱一样。”
沈然立刻照做,整个人自动切换成季度总结大会合影模式:背挺直,表情严肃,眼里写着两个字,配合。
摄影师看得头疼:“姑娘,你天生不爱笑吗?”
沈然认真回答:“是不太爱笑。”
摄影师被她的诚恳逗笑:“老公这么帅也不高兴?”
沈然愣了下,对“老公”两个字已经具备职业免疫能力,冷静解释:“高兴的。但不是因为他帅。他是神经学博士,剑桥毕业,对家庭稳定性有帮助。”
摄影师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憋住笑。
陆澈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我想,他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至于是他本人还是摄影师,他没有进一步说明。
沈然意识到自己又跑题,乖乖往旁边挪了五厘米,重新调整姿势:坐直、放松、嘴角上扬五度,标准的会议结束合影表情。
摄影师沉默三秒:“姑娘,我们这不是给你做工作证。”
沈然继续诚恳:“我不太会对镜头表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