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不知道从哪儿拖出一条野餐毯,招呼大家去看星星。
沈然原本是不想来的。
天上那些光点,她一向觉得“不影响生活,不影响判断,没有必要特别关注”。
结果夏栀一句:“你再不来,我就告诉陆澈你怕黑。”
沈然:“……”
她过去了。
几个人在草地上坐下,陆澈坐得离她不远,刚好能听见她的碎碎念。
慕哲远在另一侧,一边啃烤玉米,一边仰头研究天。
灯光稀疏,他们索性灭了灯,藏在光下的星渐渐显露。夏栀仰着头感叹:“啊——这就是所谓宇宙浪漫。”
沈然安静十秒,十分客观地给评论:“……我觉得并没有浪到那个程度。”
夏栀:“你闭嘴。”
沈然真的闭了三秒,然后忍不住又说:“而且你们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它们这么远,又不回应你。”
夏栀捂头:“我求你,沈总,这里不是商务谈判,咱不用分析这么细。”
旁边陆澈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露齿的笑,是那种被某根神经突然碰到、没憋住的声音。
沈然侧头:“你笑什么?”
陆澈抬眼看着天:“没有。你说得挺对。”
沈然皱眉:“哪儿对?”
“远,不回应。”
陆澈顿了顿,又慢慢补上一句,“但有时候,喜欢也不需要回应。”
沈然:“?”
她不太理解这种“语气型”的表达方式。
但他那句淡淡的补充,像从心底某个更深的地方溢出来的。搞得她心口微微卡了一下。
她盯着天看了三秒,忽然一本正经开启经济学科普:
“你们知道吗,星空这个景象,其实是信息延迟……”
夏栀立刻扑过去捂她嘴:“不能再说了!你正在破坏宇宙浪漫生态!”
沈然:“……”
这边刚掐灭经济学,那边理论物理学迅速上线。
慕哲远把玉米往旁边一放,举手发言:“等一下,作为物理学代表,我必须指出,星空本来就不是‘浪漫’,是宇宙学。”
夏栀绝望捂着脸:“完了,我这是招了一桌什么人?”
慕哲远来了兴致,指着头顶:“你们看到的很多星光,是几百万年前发出来的。你抬头看的,是宇宙很久很久以前给你们留的‘现场录像’。”
他自以为总结得很诗意:“从宏观来看,这叫宇宙一直在为你们亮灯。”
夏栀:“…………”
沈然认真纠正:“严格来说,不是‘现场录像’,是样本极小的观测切片。”
慕哲远被点燃了:“对对对,小样本!你想啊,在这么大的宇宙里,你现在正好活在这个时间点、这个星球、这片草地上,看这片几百万年前的光。”
他偏头看了沈然一眼,补刀:“从理论物理的角度讲,这是概率事件里非常偏心的一次。”
夏栀警觉:“怎么个偏心?”
“就是大数定律本来可以让你生在任何地方,”慕哲远笑嘻嘻,“结果你偏偏坐在这里,和这几个人,一起抬头看同一片星空。”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如果非要讲浪漫,这已经是宇宙级别的了。”
沈然居然没反驳。
她安静了两秒,慢慢开口:“如果按你这么讲……那人和人之间的相遇,确实算是样本量极小的事件。”
慕哲远眼睛一亮:“对,极小事件!”
沈然看着天,声音淡淡的:“所以在这么多变量里,刚好有人能和你一起坐在这里,稳定地看同一片星空……从统计学上来说,确实值得珍惜。”
夏栀愣住,默默看向沈然。
她原本以为沈然不懂浪漫,现在发现——沈然懂,而且是被量化后的浪漫。
沈然话音刚落,又迅速把这点温柔塞回理性框架:
“但本质还是概率问题。”
旁边陆澈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露齿的笑,是那种被某根神经突然碰到、没憋住的气音。
沈然侧头:“你笑什么?”
陆澈没看她,仍旧看着天:“没有。”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却不像敷衍:
“你说得挺准的。”
沈然皱眉:“哪儿准?”
“远。”他说,“也不回应。”
风吹过草地,他的声音被压得更低了点。
“但有些东西,”他顿了顿,没有看她,“不回应,也不影响你想不想看。”
灯串在风里轻晃,光擦过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