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新法
    天光渐亮,残烛燃尽。方知画早已熟睡,梦呓中还不住感叹高床软枕的舒适,再也不出门遭罪了云云。慕容青莞尔,把两床被褥都堆到好友那边。

    反正她也全无睡意,索性倚到窗边,仔细看那幅墨迹将将干透的画。

    诚如方知画所说,此物乍看形似鲲鹏,却存在着诸多疑点。山川走向、水流脉络、乃至可能的方位标记,都隐含在蜿蜒的线条与特定的节点之中,像一幅用线条加密过的地形图。

    慕容青自认对堪舆最是熟悉不过,却完全看不出头绪。无论怎么套,都难以在大梁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地方。

    或许是有别的解法……

    她思绪渐远,一会飘忽到海外的传说,一会忆起儿时从族中长辈那听到的故事。她无可避免地再次猜想起阿琛的身份,他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又口口声声言及少时,必然是曾经熟识她的人。

    燕平说有她的二哥慕容枢的消息,难道?!

    可无论是五官面貌,还是身高体形,这二人都相差太多。而且十三陵之隐秘仅由慕容氏历代族长亲传,就算是慕容枢也不该知情。

    方知画提到他将千方百计拿到的缎带——主要是其中蕴藏的寒灰,洒落在绝地谷底。外人无从知晓,慕容青却再清楚不过。

    那是族中所有逝者,留下的烬余。

    慕容氏世代镇守皇陵,以肉身克制通天藤,开坝泄洪,不过是凭借血脉特殊,耗尽己躯罢了。即便身死魂销,遗骸犹存余效。

    十二陵三百年大计,为天下苍生,更为一代英主永治盛世的宏愿。

    或许,唯有真正归于尘土,慕容氏才能结束生来注定的宿命,得以安息。

    阿琛如此,可见与家族情谊深厚。

    “……总不能是我早逝的亲爹吧?”慕容青无奈地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绪纷乱。乱猜亦无用,只能下次再想办法逮住阿琛,另行逼问。

    *

    日上三竿,她小心地拿起画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此时方知画刚起不久,正嘟囔着要下楼吃饭,门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大小姐,是老奴。”一个略上年纪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恭谨道,“听闻您在此处,老奴特带人来接您回府。”

    “福伯!”方知画惊喜地上前拉开房门,门外果然站着消息楼的大管家福伯,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气息沉稳、体形精壮的护卫,一看便是好手。

    与此同时,走廊斜对面另一间上房的门也打开了,一位身着炽烈红衣的异族少女,琥珀色的双眸亮得惊人,正昂首阔步向这边走来。

    “赵青,人你也找到了,该兑现诺言了。”

    她毫不客气直欲跨门而入,被消息楼的人拦下。两边顿时剑拔弩张,楼下朔风布的人手闻声蠢蠢欲动。

    慕容青叹一口气,上前朗声道:“圣女稍等,待我与朋友说两句话。”又对福伯颔首示意,到底是从小多有照拂的长辈,习惯了。

    福伯莫名其妙,虽觉这青年似曾相识,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颇为不妥,只看在据报是他救回大小姐的份上,勉强忍住没有多言。

    乌兰珠挑眉,也没反对,退开半步,看着面前的门重新又关上。

    “知画,我昨晚嘱咐你的事,还记得吗?”

    门内,慕容青向方知画正色道,“答应我,就当作是一场离奇的梦,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也绝不可以再卷进来。”

    “记得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放在心上。”方知画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外面那个异族女人是谁?她说的承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点朝廷里的事,我答应帮她一个小忙。”慕容青露出安抚的笑容,“别担心,办完了事我就回甄城。”

    “你不跟我一起走啊,”方知画闻言失落,但也并非不知其中利害,“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明白。”慕容青点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幅早已封好的书信,“还要麻烦你帮我把这封家书,私下交给我叔父叔母,免得他们挂念。”

    方知画慎重接过,“包在我身上。”

    “知画,”慕容青看着她的模样,心头涌起暖意,由衷道:“谢谢你。”

    “咱俩客气什么,”方知画狡黠地眨眨眼,“等你回来,陪我看十本《幽冥地府恶鬼集》。”

    慕容青深吸口气,呵呵一笑,将方知画推了出去。

    方家的马车就停在客栈楼下,福伯将大小姐请上车厢,待行出一段距离,才试探问起那青年姓甚名谁,日后方便上门答谢云云。

    方知画随口胡乱搪塞,福伯又问道,“那他为何临走时,要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划?”

    “五本。”方知画把头搁在马车窗户上叹气,“她就只肯陪我看五本。”

    正行驶着,忽地前方有人拦路,马车急停,福伯等人悚然一惊,立刻戒备地护卫在方知画车前。

    一个沙哑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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