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方知画

    周遭有几道目光投来,带着审视。她面不改色,指尖却在袖子里弹琵琶——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九百五十两。”

    “一千两。”

    价格还在攀升,方知画皱了皱眉,这幅画的市价大约在一千二百两左右,超过这个数就不值了。她正犹豫还要不要再加,台上已敲下了木槌。

    “一千一百两,成交。恭喜甲字七号贵客。”

    方知画舒了口气,眉毛微扬。虽然比预计的多花了一百两,但想要的东西到手了。侍女将锦盒捧到她面前,她打开自行验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自有方家随从去后方付账交割。

    接下来的几件物什她都兴致缺缺:一柄陨铁铸就的古剑、一套精巧奢华的头面、一盒宫中御用的龙涎香……虽都是珍品,但她只好书画,正欲走人,却见第七件拍品被捧了上来。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木匣,巴掌大小,乌木质地,没有任何雕饰。侍女打开匣盖的瞬间,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是惊叹,而是疑惑。

    匣中只有一根缎带。

    约两尺长,三指宽,材料是普通的丝锦,颜色是一种偏深的黛蓝,在烛光下近乎墨黑,又隐约泛出细密的暗纹。

    凝神细看,方知画发现其厚度是双层的,里面或许夹着东西,用细线小心绗缝之后,便形成了那样的纹路。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记,这根缎带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木匣中,看不出任何卖点。

    她好奇地等待着主事介绍,主事却道:

    “此物无名称,无来历,无说明。卖家只言:识者自知。起拍价,黄金一百两。”

    “黄金?”有人低声惊呼。

    厅内的骚动更为明显。一根不明所以的缎带,起价就堪比方才那幅名画。

    方知画也愣住了,试图回想任何类似物件的记载或描述。消息楼收录天下奇谈异闻,她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值大钱的缎带。

    更奇怪的是,竟然真的有人举牌。

    “一百一十两。”声音来自右侧角落的屏风后。方知画循声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兜帽,脸隐在暗处。

    “一百二十两。”这次是左前方一个胖硕身形的男人,同样看不到真容。

    “一百五十两。”右侧那人再次开口,加价幅度陡然增大。

    竞价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进行。举牌者不过三两人,却个个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价格如着了火般疾窜,很快突破三百两黄金。

    方知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价格喊到四百三十两时,一个新的声音加入:

    “五百两。”

    方知画转头看去,此人声调并不高,但在她听来却格外响亮,因为他就站在她身后。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没错,他是站着的。方知画先前还以为他是暗阁的巡场护卫或管事,并未多加留意。现在再看,他手里的的确确倒也拿着一面号牌,许是与这暗阁主人有几分交情,才能不按规矩入座。

    一加就是七十两黄金,堪称豪掷。

    他身量很高,从方知画的角度,只能看清他下半张脸的轮廓。

    如果光是半张脸孔,她还没那么有把握,但加上他右耳垂上一点细微的、穿洞留下的痕迹,便八九不离十了。

    数月前,她的好友昭早早差人送了一幅人像到消息楼,寻找一个名叫“阿琛”的男子的下落。那幅画她看了不下百遍,画中人每一处特征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其右耳佩环,似异域风俗。毕竟中原无论男女老少,罕有穿耳者。

    她不会看错。

    眼前之人,正是阿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