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方知画
    方知画睁开眼,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天光从极高的、狭窄的一线吝啬地漏下来,青黑的岩壁被映照得朦朦胧胧。

    她趴在一个半软不硬的东西上,脑子还犯着迷糊,半晌才聚焦。

    这什么玩意?

    ……额滴娘,是死人啊!

    救救救救命!方知画连滚带爬直往后退,心里无声尖叫,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人害怕到极致,想叫破喉咙都使不上劲。

    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喉间嗬嗬作响半天,终于是吐出……一大口血沫子。

    完了,满口腥甜的方知画两眼一番就想晕倒,女儿不孝,争夺不了家产了。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又吐这么老大一口血,多半是没救,就跟她手边栓着的半裸男尸一样,不一会就得死得透透的。

    昭早早都是你害得我!下辈子得给姐妹当牛做马,方知画闭上眼,含泪如是想。

    歪在石头上等了半天也没有要死的感觉,她终于回过味来,脑子逐渐清醒:可能是最近上火,牙花子冒血,她好像并没有受啥内伤。

    一念定,方知画当即一骨碌站起来,重新打量起四周环境。

    不认识的野鸡谷底,四面环山,岩壁湿滑;不知名的破烂小花,一片荒芜,要啥啥没有,等等,前方怎么莫名其妙有个鼎,难道有野人在这煮汤?

    不对,玉鼎,有钱,有钱就有有钱人哪!方知画大喜过望就要往那跑,三步之后被绊得一个趔趄——完了,忘记手上还拴着尸体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很是无奈。缠丝扣,早早从前送她的生辰礼,形似一对精致的银镯,内部嵌有长约一丈、坚韧无比的蛟筋,一旦套上目标,扣环会自动收紧,非特定的钥匙无法解开。

    而钥匙早在坠崖的时候弄丢了。

    她套上这人,原是想帮姐妹的忙。结果忙没帮上,给自己套进去了,方知画欲哭无泪——会不会他其实没死?

    这个叫什么阿琛的,好歹是早早亲自作画悬赏的人,也许祸害遗千年呢?

    方知画鼓起勇气,再一次去探对方鲜血淋漓的手——虽然她勉强算半个江湖儿女,虽然她自小看过无数灵异志怪画本,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啊,道听途说和亲手触摸哪能一样?!

    凉凉的,滑滑的,有点硬了。

    方知画心儿砰砰跳,宽慰自己道这人也许天生体寒,没事的,再摸摸鼻子。

    确实没气。

    方知画想了一会,没想到借口,不得不接受这人真的死老半天了的惨烈现实。

    她试着拽了拽,挺沉的,拖不动。且不论她有没有胆子砍掉他的手,关键这也没刀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早早再喊她一起练武,她一定不偷懒。

    算了,换一个思路想,这么值钱的玉鼎搁这荒山野岭的竟没被偷,证明是真的鸟不拉屎啊!她就算过去最多也就是换个背景,没屁用。

    方知画想着想着,哭了起来。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也没有,死尸有一个,还跟自己绑定了,千百年后被人发现遗骸,还以为他俩殉情呢,可她压根都不认识他呀!

    长的是挺俊的,可回头大家两副白骨凑作堆,谁跟谁啊,有啥用啊?

    人就是不能细想,越想越委屈,方知画不禁放声大哭,嗷嗷嗷嗷。无常鬼差在上,勾魂先勾我旁边这个,千万别勾错了。

    “吵死了……哭丧呢……”

    一道喑哑的、虚弱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方知画哭得投入,没听见。

    “闭嘴……吵得我头疼……”

    啥子声音?

    方知画脸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四处张望。谷底除了她和尸体,空无一人。

    幻听了?还是……她抽噎着低头,目光缓缓地、极其僵硬的,移向地上那具男尸的脸。

    她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怒目圆睁的眼。

    哦,诈尸了,要不怎么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呢?

    也难怪,这人高鼻深目,头发梢还打卷,看着就像是外夷的,不一定归中原的阴曹地府管。

    那咋个办咯?

    “呜呜呜呜……”方知画泪眼婆娑,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钱袋子,用力砸过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财能使怪退灾。

    “你走吧你走吧,收了我的钱你就快走吧!”她双手合十深深拜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你的找谁去,为了救你我也是拼老命了,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你救我?!”

    阿琛挺身一个闪避,好险没给又砸昏,“没你我能掉下来?!”

    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看在钱袋子重量不轻的份上,他利落收下,扬扬手道:“我走去哪不得带着你啊,这个怎么解?”

    方知画不敢伸头细看,但也能猜到他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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