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长生
    云天观今日来了一位贵客。

    从山脚下起,身着玄甲、腰佩利刃的禁军侍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整座灵麓山封锁得水泼不进。

    原本想烧香祈福的百姓见状只好悻悻离去,不知是哪位天潢贵胄,竟摆得如此大的排场。

    近些年来,云天教声势日益壮大,信众遍及朝野,已俨然是天下第一教派。

    半山腰处,一道观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劲古木之间,朱红廊柱与琉璃宝顶锃光瓦亮,显出一股庄严而富丽的气象。

    而同样华美的精舍之中,御赐的鎏金香炉青烟袅袅,气氛却十分凝重。

    手执一柄孔雀羽扇的大太监王瑾,正如履薄冰地为建极帝打扇送风——时值冬日,屋内虽燃着银丝炭,却也绝不到需要扇风解凉的程度。

    可建极帝看起来的确很热,脸颊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一种因极度紧张或是期盼而产生的焦灼。

    伴君如伴虎,此刻的建极帝让王瑾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面前隔着一道绘有山水墨韵的紫檀木座屏风,屏风后,太医院院判方承正屏息凝神,为榻上昏睡之人仔细诊脉。

    建极帝手中茶盏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未觉。

    半晌,方院判起身绕过屏风,向建极帝行礼禀报道:“陛下洪福齐天!国师大人内息充盈,脉象有力,身体极为康健,应当很快就能转醒。”

    仿佛为了印证这番话一般,建极帝刚颔首命其退下,屏风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在建极帝骤然亮起的目光下,玄羽国师从屏风后缓步而出,只见她整个人神采风姿更胜从前,一双凤目精光流转,气定神闲道:“劳陛下圣心亲临,贫道惶恐。”

    有道是红颜易老,芳华难留,若非亲眼所见,建极帝怎会信他这位长姐竟真能七日回春,观之年轻十岁不止,满头鬓发再无半点霜色。

    “多谢陛下隆恩,贫道此番脱胎换骨,皆仰仗陛下天恩浩荡。”

    “国师无恙,朕便放心了。”

    建极帝含笑起身,极为少有的,说出了一句全无作伪的真心话。他将玄羽国师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难以言喻的狂喜决堤而出,令他几乎站立不稳。

    此刻的建极帝心绪激荡翻涌,哪里还会继续在此蹉跎时间——他亲自来,不过是怕被人蒙蔽罢了。连寒暄都是略略,圣驾即刻回鸾。

    銮驾直奔丹霞宫而去。

    这座宫殿早前已被彻底肃清,除却建极帝心腹,无人得以靠近。

    入殿前,建极帝最后一次传出口谕:此后一月,任何人不得打扰其闭关静修,为国祈福。

    尽管他心知开龙脉、掘仙丹一事劳师动众,绝无可能半点风声不漏,但只要他得获长生,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料理,抹去一切痕迹。

    殿内,烛火灼灼如昼,映照着中央乌沉沉的先帝梓宫,一切都与七日前无异。

    他年轻的兄长还是盛年时的模样,安详地沉睡着,唇边甚至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昨日刚与他论道于御花园中。

    建极帝心如擂鼓,他太喜欢夺走他所有的一切了——他一把摘掉棺椁内盛放的仙果,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瑰宝,轻轻地将它捧在手心。

    仙果入手温润,光华内蕴,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建极帝痴迷地观赏了片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棺椁——

    “嗬!”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方才还“栩栩如生”的先帝,整张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灰败。

    不仅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眼窝深陷,褶皱满布,连嘴唇都萎缩,露出森白牙齿,真正呈现出属于死人的可怖模样。

    国师所言果然不错,那么这仙果再不服下,便要失效了。建极帝朗声大笑起来,将手中果实一口吞下!

    他对生命与权力从来都有着极致的渴望,从未改变。

    仙果入口即化,顺着咽喉直入肚腹,通达百骸。建极帝眼神迷离,只觉得浑身舒泰无比,仿佛已置身极乐仙境,喃喃呓语道:“长生……朕……长生……”

    旋即,他脚下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如同醉酒一般。

    “陛下!陛下药力发作,亟需安寝!”

    一直侍立在角落、密切观察的大太监王瑾上前一步,与另一位小黄门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这九五之尊险些软倒的身躯。

    建极帝已完全沉醉于长生的美梦,任由他二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室铺着明黄锦被的龙榻。

    他被放倒在绵软的被褥之中,涎水不受控制地自歪斜的嘴角淌下,浸透了衣领。

    王瑾恭恭敬敬为建极帝掖好被角,放下幔帐,再如往常一样吹灭近前的蜡烛,退回到阴影之中。

    他祖籍金陵,讲话素来柔声细语,此时也并不例外。

    “陛下,”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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