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隔数里的宫墙之后,澄明宫灯火通明,皇子燕平仍端坐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秉烛披览政务。他看起来始终沉静而专注,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能显露出心绪的不平。
一名内侍蹑手蹑脚步入殿中,跪伏在地,喏喏低语了几句。
燕平执笔的手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他抬起眼,眸中并无太多波澜,而是看向了窗外的月色。
月明星稀,一如当年。
随着月色在渐起的晨光中淡去,星辰也沉落于将明的天际。
第一缕曙光驱散了长夜的寒意,将整座王城的轮廓从黑暗中温柔地剥离出来,为屋瓦飞檐镀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边。
而王都西市“来财赌坊”里的赌客们,连夜鏖战,也到了散场时分。
没曾想,这大清早的楼下却是熙熙攘攘,不少匆匆忙忙赶来接自家老爷少爷的,一个比一个火急火燎。
慕容青本就睡得浅,加之五感异于常人,一点动静便醒了,当即支起窗子,竖着耳朵听。
“……我的少爷哟!您怎么还在这儿!昨夜巡防营突然换防,半夜点卯,您人不在,上面已经怪罪下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个声音带着哭腔还未落,另几个粗哑嗓门更是激动,一下子盖了过来,怒气十足。
“你个龟孙!我说你昨个儿夜里不好好当值,人跑哪去了,原来又是在这鬼混!你知不知道出大事……”
“二舅!快别赌了!吏部天没亮就来人了,说是上头连着下了好几道急令,快快快,快跟我回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慕容青倚在窗边,朦胧听了个半阕,倒也心下了然。自“晋王世子”平安回都,摇身一变成为皇子监国,局面就摆明到了弓开满月,一触即发之时。
若说她不在乎建极帝的生死,那是自欺欺人。
君要臣死的那一套困得住慕容家的族老,于她却全是虚言。从道不从君,道在君者从之,君无道则死有余辜,不是吗?
昔日隐忍,只为黎民苍生,如今她再无顾忌,恨不能……
不能。
从现在起,才是真正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刻。有时刀需要在暗处,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慕容青换了身行头,又看了眼隔壁——此前既已打过招呼,便不算不告而别了吧。
西市的佣役牙行每日开门,来的都是一群短褐穿结、捉襟见肘的穷苦老少,鲜有几个光鲜体面的,一看就是雇主管事之类的人物。
此时冷不丁冒出个普通男子,看起来穷不穷富不富,正在门口招徕主顾的牙人还真不清楚他意欲如何。
见此人目光四下扫视,牙人抱着手臂,试探着问:“你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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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活儿,还是寻人?”
慕容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西南口音,低声道:“寻人,也结缘。”
市井里都是人精,牙人立知有生意可做,来了兴趣:“哦?怎么个说法?”
“在下是一名虫师。寻的是王城里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