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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叹,回身时不知为何膝弯一痛,原地绊了个趔趄,差点扑倒。
偌大的地宫空无一人,空气中除了腐败的气息便是霉味,火光跳动,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只有细微水流和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中回响。
不久后,肖平命人驻足待命,只余押解犯人的士兵跟着他穿过一间间空置的牢房,走着走着,却是那士兵在前方带起路来。
被推搡的犯人踉踉跄跄,一言不发,看似无意,实则一直在留心观察四周。他身后的士兵冷声道:“不必瞧了,这底下没有活人,更不会有人接应你。”
犯人眼角微微抽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仍强自维持着镇定,只是攥着镣铐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你别跟来了,就在这等我,离得太近我怕你也会受到影响。”
这话竟是对肖平说的,连犯人也是一惊——可他不曾见过“昭大人”手执利刃身着盔甲的模样,一时完全联想不到。
肖平闻声止步,火光在他眸中跳动,“小心。”
慕容青颔首,带着人最终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时机差不多是算好的,四和的动作不慢,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通天藤蔓盘根错节,肉爪般的白花在幽暗中发出莹莹微光,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
那铁骨铮铮的硬汉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终究抵不住幻香的侵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开始喃喃自语:“娘,儿子回来了……儿子现在就可以接你走……”
他声音突然哽咽,布满厚茧的手向前虚递,“小弟的瘿病有救了,他们给了药!”
说着,他从破烂的衣襟里仿佛要掏出什么来,眼角渗出的浊泪顺着满是血痕的脸滑落,“活做完了,咱们一家以后可以下山了……”
慕容青静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这人倒是不求财,也不求色,只求一家平安团圆,有时候这却是世间最难得的东西。
随着时间流逝,无风自动的白色花枝慢慢缠上了那人颈项,慕容青跨前一步,张牙舞爪的藤蔓如同被火燎般急剧地向内蜷缩,到嘴的猎物说放就放,连迷离的幻香都似乎淡去几分。
早知道不过是返老还童重新又长了一遍,当初就不浪费那些缎带了。慕容青单手提着已然意识模糊、口中仍兀自唤着“娘”、“小弟”的犯人,步履沉稳地沿着来路返回。
沉重的镣铐在幽寂的地宫中拖曳出冗长的回响,她心中算了一下时间,这个家里的“父亲”,会就在这利琅山中吗?亦或是在另一处需要“做活”的地方?
肖平仍旧等在方才分别的地方,玄色的衣袍几乎要融进地宫深沉的暗影里,唯有那双亮若悬星的眼睛,始终看着她的方向。
“如何?”他问。
慕容青简明扼要道:“天池岭,临近边境的苦寒之地,有人在封闭的山中长期豢养死士,世代控制,为己所用。”
她报出了几个从犯人呓语中提炼出的、可能关联的位置,“派人去这些地方探查,顺藤摸瓜,应有所获。”
肖平应了一声,表示知晓。“后续之事,你不必再插手。”
又来了。慕容青似笑非笑看他,带着几分自嘲,更有几分锐利。“我这点微末伎俩,确实比不过你苦心孤诣谋划多年。可我终究还是有几分用处,你真的不想我做你手中的刀吗?”
肖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想。”
慕容青置若罔闻,向前半步逼近他:“这可真是奇怪了。要问鼎天下的,不正是你吗?”
地宫内霎时落针可闻,肖平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慕容青脑海中一幕幕尽是“公主”在望月崖上那番掷地有声、欲揽乾坤的豪言……还有金陵城中,许盟所说的先帝遗子,如今回首,诸般种种,皆有痕迹。
他执棋入局,韬光养晦,所图又岂会小。
然而,肖平的回答却偏离了她的预想。
“阿青,我从未想要你做我的刀。”
咫尺相对之人用近乎不容分说的口吻,决然地划下一道界线。
“你若牵涉其中,会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