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双手今生鲜少舞刀弄枪,也没做过什么重活,搬一天石头,血泡磨得满手都是,晚间洗漱时才觉出疼来。
但这又算什么呢,她闭上眼,幽暗中立刻浮现出那人浑身浴血,被七根利箭钉透……如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明明没有睡,却依然逃不开前世的梦魇。
往事已矣,旧日难追。
她反复告诫自己,可思潮起伏,不能自控。
自入利琅山以来,甚或更早——从退婚那日起,那些压抑日久的情感都似乎在这一夜沸腾起来,愧悔、悲痛、愤恨、不甘、遗憾,和无处可寄托的念想。
若她未曾忆起前世种种,是否一切皆会不同?
既然此夜注定无眠,昭早早索性起来,推开门去。
她在这小小的一方院落中静坐,皓月高悬,寒蝉低鸣,心中的动摇转瞬即逝。
若真可以选择,轮回千千万万次,她都愿意再记起。
那年秋夜,他们也在这样的庭院赏月吃蟹,言笑晏晏,她怎么忍心忘了这一切?
院外脚步声渐近,不知是谁轻叩门扉,昭早早应声,见到来人却是一愣。
这张脸今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神情装扮,与此刻皆不相同,真要细看,五官也有区分,假如纤毫毕现地描绘到画纸上交叠,必然有诸多出入,但她偏生就是看得痴了。
浮生若梦。
“金疮药,可治手。”看她怔忡,肖平款步上前,递过一个瓷瓶,可昭早早并未伸手接。
肖平疑惑片刻,并没多说什么,径自打开药瓶,熟稔地蘸着药膏帮她涂抹完伤处,留下一句“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昭早早半途已然回神,想问你怎么会来,是否肖炎多嘴,这金疮药是随行的蒯医官所合吗?你……你……
她心神不定,欲言又止,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办,只好放任自己继续装傻。
待门扉轻合,天地唯余清寂。
*
次日,又清理出遗骸十三具,整条水道畅通无阻,再无其他。
可这些骸骨之中也没有昭早早要找的,她顺着甬道直找到更深处的分水尖,那里通往地宫的方向被石壁阻拦,只底下的暗渠显露出来——
两具骸骨交叠纠缠,挤了一处,因常年被流水冲刷,已是残损不堪。
昭早早心如擂鼓,呼吸声喘得粗重,旁人以为她是累的,直劝说些什么,昭早早摆摆手,蹲下身仔细分辨——不对,这是两具男尸。
见她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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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惴惴不安问道,“昭大人,此处可是有什么问题?这石壁能打开吗?”
昭早早也正在察看,“应该不能。”
此处完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如果能轻易开启,慕容青必定会带着公主先逃进去。
那么,自己和公主的遗骨到底去哪了?
前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中毒倒地的那一刻,她原以为那便是终局了,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分水尖的另一边自然是另外一条分流水道,只是它并不通往山外,而是直抵溶洞内的一处暗河断崖,其下暗流汹涌,水势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