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垂眸看它,抚摸它的头顶,毛顺而光滑,手感正好。
只是不等她有过多动作,在院外传来几声嘶哑的猫唤后,狸花双腿一蹬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喵——”
再然后,便是几道厮打的声响。
猫儿动作迅疾,待萧怜披上外衣走出院中时,已经寻不见身影了。
“秋月,你到竹水涧去寻。”
吩咐过后,萧怜快步则朝着山茶林去。
这只狸奴名唤“重阳”,是她亲自寻来的,将它从手掌大的一只养到半臂长,自是爱得不行。
这傻猫平日里野性难训,唯有半梦半醒时温顺,眼下已完全清醒过来,她生怕它打伤园中旁的猫。
省得她赔礼道歉。
思及此,萧怜步子放快不一会儿就听到猫儿打架的嘶叫声。
放眼望去,正见她的狸花压着只雪白的长毛猫。
然而还不等她喊话,已经有人朝着两只猫过来了,“天哪,正是姐姐的猫!”
随着话音响起,两只厮打中的猫蹭一下分开,重阳飞奔到萧怜身前,她也顺势将猫抱在怀中,这才抬眼看去。
本想着赔礼道歉,却在看清来人时,眸子猛然冷了下来。
那一侧,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走来,为首的两人,一人身穿墨绿广袖深衣,头顶莲花金钗,雍容华贵,另一人绯红襦裙,脚踩急步,引得发上步摇前后摆动。一动一静,面容却出奇的相像。
正是庄云雁和她妹妹庄七娘。
视线交汇的一瞬,庄七娘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冷下来,目光在空中擦出浓浓的火花。
“又是你,不光你能惹事,你的猫也能惹事。”庄七娘连忙将自家姐姐的猫儿抱入手弯中,面露不善,“这可是老夫人的爱猫留下的猫,你也敢得罪?”
萧怜揉着重阳的后颈,心想本同庄云雁泾渭分明,今日这事她也有意先行赔礼道歉,可她这妹妹看得人心烦。
老夫人她都不怕得罪,还怕得罪老夫人的爱猫?
萧怜笑了笑,“你自是有理。”
说罢,转了半身子面对庄云雁,“今日本是重阳的错,一会儿我送些擦伤药到云霜居,再罚我这只蠢猫,夫人看如何?”
重阳野性大,故而她时常为它修剪指甲,防它伤人。那白猫留着指甲,重阳又未动嘴,想必就算有伤也是轻微擦伤。
但纵是她有意退让,庄七娘还是仰着面上前,“我姐姐脾气好,我可不好。送些药过来就当没事了?今日你的猫我带走罚,不然你当真不知何为贵贱有别!”
贵贱有别。
好一个贵贱有别。
萧怜不欲同庄七娘有过多牵扯,淡淡问道:“你打算如何罚?”
庄七娘笑了笑,“只是百倍千倍还回来。”
“重阳是公子看着长大的,公子爱不释手。”
萧怜并未看着对面趾高气昂之人,而是垂首凝着蠢蠢欲动的狸奴,被迫困在她的手弯中,野性难得释放,好生可怜。
庄七娘眉头飞皱,“你拿姐夫威胁我。”
“你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萧怜手上圈紧两分,困住重阳,不紧不慢道,“我一低贱之人,哪有威胁您的本钱?只是人有偏爱,公子爱重阳,自然见不得它受罪。公子不喜的行为您都要做,您当然不吃亏,吃亏的另有其人罢了。”
“您说,是吗?”
说这话时,萧怜眉目轻眨,长而密的黑睫一上一下,影映在眼睑下方,无辜又懵懂。
只是特意咬重了“您”“偏爱”几词,在庄七娘听来挑衅意味十足,她登即来了火气,“你当你是……”
“小七!”
庄云雁出声打断自家妹妹的话。
早在方才,听到萧怜那段偏爱之论时她就变了脸色。妹妹单纯不谙世事,她还能不懂吗,萧怜哪里是在说猫,分明是以猫喻人,仗着公子不顾性命的宠爱,可以不顾地位之分罢了。
于是在听到妹妹还要发作之时,她出声呵斥。
她没管妹妹委屈的模样,转而同萧怜说话,“萧妹妹,猫并非人能控制之物,都是误会,今日事便罢了。”
萧怜没必要同庄云雁过不去,见好就收,“到底是重阳打了你的猫,药还是得送。”
庄云雁愣了愣,旋即面色和气地笑笑,“……也好。”
这场猫惹出来的祸事如此也就过去了,萧怜目送庄云雁一行人离开,正欲离开之时又见庄七娘回头闷恨地瞪她一眼。
萧怜挑眉轻笑,目不斜视地凝着庄七娘,见她被庄云雁拉走才慢悠悠转了身子。
面上笑意不复。
秋月不知是何时赶来的,微微喘着气,“小夫人和夫人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