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9章 晨雾散处见真容
要一碗酽茶、不加糖。”

    贝贝把花生糖揣进袖口,没看他,只盯着街对面卖花老太的篮子:“记住了。要是申时三刻你没到,我不等,原路退回货栈,别回头找我。”

    “不会让你一个人退。”他声音里有点压不住的急,又硬生生捺平,“我尽量早到。”

    贝贝这回偏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带着晨雾散尽后的清亮:“活着,齐啸云。别拿‘护住她’当理由把自己填进去。你真折在赵坤手里,我可不认那句‘不再躲’。”

    说完,她转身往人堆里一没,灰布褂、绒线帽,像无数个沪上谋生的年轻媳妇,眨眼融进街声里。

    齐啸云站在花生糖摊前,手里多出那张没展开的纸包,站了足足两息才抬步往东。

    风把霞飞路剩的最后几片梧桐叶卷过脚面。

    老裕兴茶馆、锦绣斋后库、褚管事藏在暗处的线,今夜这局一旦铺开,就再没回头路。可他望着贝贝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悬了许多年的空,被人拿针线一点点缝上了。

    不是莹莹那头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对,是贝贝这样的人,像水乡晨雾里忽然摇橹过来的一叶船,船头站着一个不怕风浪的人,一眼就把他从不肯认输的孤舟上拉到了岸边。

    他攥紧纸包,把这点念头压下去,先活过今夜。

    申时三刻以前,把所有暗桩摆到位。

    ……

    贝贝绕了两道巷子,确认没人跟死,才在老裕兴后墙敲了三下门。

    里头停了半秒,门开一条缝,小伙计提着壶热水,上下打量她:“找人?”

    “一碗酽茶,不加糖。”贝贝把帽檐再压低点。

    小伙计侧身放人,领她上二楼尽头雅座,帘子半掩,窗外正对锦绣斋后巷的屋脊。

    没过多久,楼梯板响,齐啸云掀帘进来,袖口换了件更短褐的跑街褂,额角已经上了药,贴着小块白布。

    贝贝抬下巴:“坐。布好了?”

    “后巷两头各一个,房顶一个,都是齐家老人,不露面。”他落座,把随身小本摊开,铅笔标了三个点,“锦绣斋掌柜不知底,只当他今夜盘账,后库门亥时开一次。咱们要引的鱼若来,只能从西墙水沟那道矮梯翻进去,那里没灯。”

    贝贝探头往窗外看,屋脊瓦楞被秋阳晒得泛白,锦绣斋后头晾布竿空着,风一过,竿子轻晃。

    “太干净了。”她眯眼,“平常后巷总堆染布筐,今儿全收了,像特意给夜行人腾路。”

    齐啸云一怔,随即脊背窜起一层凉:“赵坤的人若反布,咱们进去就是嘴对着枪口。”

    “所以不能按他们铺好的路进。”贝贝手指在桌沿点了点,像在绣绷上排针,“真绣样不在后库,我前日把《水乡晨雾》续片卷在装线轴的竹筒里,搁在二楼账房梁下。今夜就算他们翻遍库房,也只翻出几匹次等杭绸。咱们把‘取绣样’的戏唱到一半,故意漏个破绽给他们追,把人往申园路废戏台带——那地方齐家早打通了隔壁棺材铺后院,进退都有暗门。”

    齐啸云盯着她,眼底那点服气藏不住:“你什么时候把退路想全了?”

    “水乡被黄老虎追过两回,退路比进路先想,不然活不到沪上。”贝贝把袖口花生糖摸出来,掰了半块塞进嘴,嚼得干脆,“你外面那三个人别动,申时三刻先放个假身影从正街进锦绣斋,戴我这顶帽,穿灰布褂。赵坤的人认轮廓不认骨相,追过去就乱了。”

    “人从哪来?”

    “货栈里有个送布小工,身量跟你差不多,跑起来快。让他扮你,我扮他,后头跟一段,看谁露头。”

    齐啸云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下,笑里带着点咬牙:“合着从头到尾,你没打算让我站明处。”

    “明处归假齐啸云。”贝贝把剩下半块花生糖推给他,“真齐啸云跟在我后头半条街,真出事,我退你接,你退我补,比把命拴一根线上稳。”

    窗外日影往西斜,老裕兴楼下渐渐飘起炒瓜子味、茶水味,混着远处电车铃铛响。

    齐啸云低头看着桌心那半块花生糖,没吃,只把铅笔搁本子上,声音低下来:“贝贝,等这局过去,赵坤倒了,莫伯父回来,你认祖归宗,锦绣斋、齐家、莫家全搅在一处,你别把我算成非要拽住你的那根绳。”

    贝贝原本盯着屋脊,听见这句,手指在桌沿停住。

    她转过脸看他,帽檐底下眼神没躲:“我没把你当绳。你方才巷口冲过来夺棍子那下,我看见了。水乡人认活命交情,刀口上替你挡过一次的人,不能忘。”

    “那婚约——”

    “婚约先搁案板上。”贝贝把话接死,又没把路堵死,“眼下咱们要保的是母亲、周妈妈、莹莹,还有你齐家那份不落井下的情分。等把赵坤从沪上这张网上剔下去,玉佩合着,暗纹对着光,我喜欢谁、肯跟谁过,我自己张嘴说,不叫父辈庚帖替我开口。”

    齐啸云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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